永夜季的風，裹著碎冰碴子刮過樹屋結界，撞在暖融融的靈罩上，化作細碎的白霧。
露台的長桌擺著烤得流油的羊腿，銅鍋里的骨湯咕嘟冒泡，葉驚鴻一手抓著羊腿啃得滿嘴油，一手拎著蜂皇酒灌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們說外頭那些人現在在幹嘛？不會真為半塊麵包打起來了吧？」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頓頓有肉有酒。」
小傀抱著帳本從樓梯走上來，墨綠短打沾了點樹汁，眉眼清冷，「剛收到蠻荒城那邊的傳訊，他們的食物已經開始限量供應，高層每天也只能吃鹹菜饅頭，問我們還出不出售食物。」
葉驚鴻啃羊腿的動作頓了頓，嘖了一聲：「這麼慘？那他們能撐過永夜季嗎？」
「撐不住也得撐。」小傀翻開帳本，指尖在頁邊划過，「他剛發了物資兌換申請，想用軍械和晶核換一批生命精華和糧食，我已經按市價折算好了，回頭你帶隊送一批過去。」
「憑啥我去啊？」葉驚鴻立馬苦著臉，「我還得沖級呢，上次炸了訓練場被扣兩百桶精華，至今還沒補回來。」
「再闖禍，就扣四百桶。」小傀抬眼，唇角勾了點腹黑的笑意，「或者去行刑區陪樹妖砍樹，抵帳。」
葉驚鴻剛要反駁，整座萬界山忽然輕輕一顫。
遠處的黑暗裡，傳來一陣沙啞詭異的嘶吼，像是無數野獸在喉嚨里滾著碎冰，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葉驚鴻「哐當」放下酒罐，抄起旁邊的雷光長槍，臉上的嬉鬧瞬間褪得乾淨：「來了？」
「應該只是第一波試探性進攻。」
秦野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緩步走上露台，黑眸望向外界的無盡黑暗，「又要開始忙了。」
話音剛落，外出巡邏的警戒哨就傳來了急促的通報：「班長！外圍發現大量黑暗造物，數量保守估計上萬，正朝著樹屋衝過來！」
「驚鴻，帶一隊人去前方迎敵。」陸瑤語氣平靜，「蒼皇跟你去，速戰速決。」
「收到！」葉驚鴻拎著槍就往下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小傀喊，「及得給我算貢獻點，幫我把那兩百桶生命精華抵了。」
「團隊作戰，不計入貢獻值。」小傀面無表情，「除非你能帶回有價值的物品。」
「我靠，這麼黑？！」
葉驚鴻哀嚎一聲，縱身躍下露台，雷光裹著槍尖劃破黑暗，身後跟著蒼皇沉穩的身影。
狼嘯聲穿透永夜，磅礴的威壓轟然鋪開，山下沖在最前面的暗蝕獸當場腿軟，趴了一片。
戰鬥沒什麼懸念。
葉驚鴻的雷系槍術本就範圍霸道，一槍掃出去就是一片焦土，蒼皇只靠威壓就能震住低階怪物，半個時辰不到，西坡的獸潮前鋒就被碾得乾乾淨淨。
等葉驚鴻拎著槍回來復命時，身上沾了點黑血，臉上卻沒什麼疲憊，反倒有點興奮：「這些玩意兒看著嚇人，實則不堪一擊啊，比魔族弱多了。」
「別大意。」秦野搖頭，「這只是最低階的暗蝕獸，真正的高階黑暗造物還沒露面。」
小傀已經帶著樹妖到了戰場，正指揮著搬運怪物屍體，聞言頭也不抬：「這些屍體腐化快，拉去靈田埋了正好當肥料，也算它們沒白來一趟。」
葉驚鴻嘴角抽了抽：「你還真是一點不浪費啊。」
「資源都是攢出來的。」小傀合起帳本，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偵查隊剛才從西邊回來，帶了塊奇怪的石頭，說是從暗蝕獸身上掉下來的。」
她抬手遞過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晶石，通體暖黃，握在手裡微微發熱，在永夜的黑暗裡泛著淡淡的柔光。
葉驚鴻伸手接過來，愣了下：「還挺暖和？比暖爐好用啊。」
秦野指尖輕點晶石，目光深邃，「這可能是中域太陽城散出來的東西。」
眾人都是一愣。
溫軟快步走過來，指尖碰了碰日精石，眼底閃過驚訝：「裡面有很純淨的光明能量，比普通晶核溫和多了，要是埋進土裡……」
她話說到一半，轉身就跑回露台，把日精石埋進了一盆快蔫掉的靈草里。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盆原本葉片發蔫的靈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葉片翠綠欲滴，甚至還抽出了新芽。
「我的天。」葉驚鴻瞪大眼睛，「這玩意兒還能當太陽用？」
「不止。」秦野拿起另一塊下品日精石，遞給旁邊的侍衛，「拿去放進普通帳篷里，測測供暖效果。」
結果很快傳了回來。
一塊下品日精石，就能讓一頂十人帳篷里的溫度維持在常溫，能耗只有同效果靈能晶核的三分之一，而且持續時間更長。
露台瞬間安靜了幾秒。
陸瑤最先反應過來，呼吸都有點急：「如果這東西能量產，那長城的供暖危機、糧食危機，就全都能解決了！」
「沒那麼簡單。」秦野搖頭，「這東西產自太陽城，得進去殺怪、開採才能拿到。而且……」
他望向中域的方向，黑暗裡隱約有一縷極淡的金光，像是沉沉黑幕上破了個小口子。
「現在全大陸的人，應該都看見那縷光了。」
正如秦野所料。
同一時刻，長城指揮室里，李向北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天邊的金光，手指攥緊了地圖。
北歐流亡者的營地里，有人指著那道光嘶吼，瘋了一樣往中域的方向跑。
深山洞窟里的土著部落，族長望著那縷暖光，緩緩握緊了手裡的石斧。
永夜裡的第一縷光，成了所有絕境中人的救命稻草。
萬界山的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秦野指尖敲著桌面，定下了第一步的策略：「陸瑤、小傀留守大本營，穩住蜂巢產能和防線。」
「驚鴻、小晚，你們帶一支精英小隊，明天一早出發去太陽城，摸一摸裡面的情況。」
「其他人繼續閉關沖級，越快全員 SSS，我們越有主動權。」
葉驚鴻立馬舉手：「那我這次出去，算貢獻點不？」
小傀斜她一眼：「不算，除非你能帶點好東西出來。」
葉驚鴻：「……」
散會後，秦野獨自站在露台上，望著中域的方向。
溫軟端著杯熱飲走過來，輕聲問：「在想姜凜？」
「嗯。」秦野頷首，「她提前進去這麼久，也不知道什麼情況了。」
「放心吧，她鬼精鬼精的，肯定沒事。」
溫軟笑了笑，「再說，等我們全員SSS了，直接橫推了太陽城，進去找她就是。」
此時的太陽城散發出三道璀璨光柱，就像一個巨大的誘餌，把全大陸的人都拽進了這場賭局裡。
怎麼看，怎麼像是有人在故意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