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宮,被李陽白天嚇得差點暈過去的韓王早就已經沉沉入睡,整個王宮一片安靜。
然而下一刻,王宮內,一座座建築中一簇簇赤紅火焰順著宮殿的木質廊柱攀援而上。
那些雕花樑柱、綢緞帷幔遇上烈焰瞬間便被引燃,噼啪的燃燒聲響徹各殿。
火舌順著屋檐不斷向外蔓延,滾滾黑煙裹挾著灼熱熱浪衝上王宮上空,赤紅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幾乎在王宮火起的同一時刻,李開動手了。
他帶著三百名百鳥殺手與秦軍斥候,分成數十個小隊,同時點燃了城中多處早已踩好點的目標。
糧倉、武庫、官署、驛站,甚至連姬無夜那座大將軍府也被點了一把火。
同時在各處敲鑼、吶喊,製造出秦軍已大舉攻入城中的假象。
一時間整座新鄭城四面起火,濃煙滾滾,喊殺聲與哭嚎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敵軍殺入了城中。
守軍們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披甲上陣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增援。
城樓上,韓非與紫女第一時間便看到了王宮方向的火光。
韓非臉色大變,轉頭對紫女喝道:
「不好,王宮有危險,父王絕不能有事!快走!」
紫女沒有半分猶豫,赤練軟劍已纏上手腕,兩人帶著流沙的一批精銳高手飛快地朝王宮方向掠去。
臨走前韓非回頭看了一眼衛莊,衛莊凝重點頭,隨即怒喝士兵們把那些廢物將領叫起來鎮守城門。
然而城門下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正在緩緩移動,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短促的慘叫與兵刃碰撞的脆響。
衛莊猛地轉身,快步衝下去。
城門已經被打開了,城門中央,無雙鬼如同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魔神,巨斧掄開,將守門的十幾名韓軍士卒一斧掃飛。
百鳥組織的殺手和七百精銳從暗處蜂擁而出,與城門守軍短兵相接。
無雙鬼的重甲上濺滿了韓軍的鮮血,他每一斧劈下都有數人倒下,城門洞中狹窄的空間讓韓軍無法展開陣型。
而無雙鬼恰恰相反,他只需要站在城門前,將這扇決定新鄭命運的城門死死護在身後,便沒有任何人能靠近分毫。
韓軍士卒的長戟刺在他身上,只濺起一溜火星,刀劍劈在他的重甲上,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墨鴉從城牆上無聲飄落,正擋在衛莊面前。
衛莊看到墨鴉出現,臉色大變,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不可置信地目光死死盯著墨鴉,鯊齒劍的鋸齒鋒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聲音如同從冰窖中鑿出來的一般:
「長安君殺了姬無夜,你竟然還投靠長安君?」
墨鴉沒有否認,只是將黑羽長衣輕輕一拂,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邪魅笑意:
「衛莊兄,今夜之後,韓國便不復存在了,你是聰明人,何必為了一個即將覆滅的王朝搭上自己的性命?」
衛莊沒有再說話,他的回答是鯊齒劍出鞘的聲音。
兩道身影在城樓與城門之間的狹窄通道中轟然相撞,劍鋒與黑羽交錯碰撞,金鐵交鳴之聲在夜色中遠遠傳開。
遠處地面開始震動。
王翦的大軍在收到白鳳傳回的訊號後便已全速前進,此刻距離城門已不足三里。
白鳳一襲白羽輕甲,早就將韓軍派出去的斥候一一殺戮,韓軍根本不知道秦軍的到來。
秦軍先鋒騎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城樓上的匆匆趕來的統領們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
可白鳳已經趕回來和百鳥殺手潛伏在城牆上,那些守將還沒來得及發出命令便被從暗處刺來的匕首割斷了喉嚨。
無雙鬼依舊站在城門中央,手中巨斧上的鮮血不斷滴落,腳下橫七豎八地堆滿了韓軍的屍體。
他渾身浴血,身上多了幾處淺淺的傷口,卻仍舊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般死死護著城門。
韓軍反撲了數次,每一次都被百鳥殺手與七百精兵擋了回去。
衛莊聽到了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他想速戰速決,可墨鴉從不與他正面硬撼。
每當鯊齒劍的劍鋒即將觸及要害時,墨鴉便以鬼魅般的輕功閃開。
當他試圖繞過墨鴉沖向城門時,墨鴉又會從最刁鑽的角度射出數根黑羽逼他回防。
這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場純粹的拖延戰。
衛莊死死盯著墨鴉,那雙一向冷傲銳利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無力感。
他知道,今夜這座城保不住了。
王翦一馬當先,長矛高舉,率領先鋒大軍湧入城門。
無雙鬼側身讓開通路,秦軍騎兵從城門洞中呼嘯而過。
王翦一眼便看到了城門邊上這個身著重甲的魁梧身影,朝他一抱拳,然後長矛前指,洪聲如鍾:
「全軍入城——直取王宮!」
秦軍如潮水般湧入新鄭的大街小巷,沿著李開提前探明的路線飛速推進,直奔韓王宮而去。
沿途韓軍殘兵望風披靡,偶有抵抗者也被先鋒騎兵的騎槍挑翻在地,踩成肉泥。
韓國亡了!
這個念頭同時在無數人的腦海中浮現,又在同一瞬間被秦軍鐵騎的馬蹄踏成了現實。
王宮中,焰靈姬正在與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宗師纏鬥。
那老宗師是韓王身邊最後一位供奉高手,功力深厚,一手劍法雖不及白亦非那般凌厲霸道,卻勝在綿密悠長。
焰靈姬幾次想脫身,都被他的劍氣逼退,火紅軟甲上已多了幾道淺淺的劍痕。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洪流從宮門外轟然湧入。
王翦一馬當先,長矛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那老宗師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矛挑飛長劍,緊接著王翦反手一矛,矛尖貫穿老宗師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大殿的樑柱上。
焰靈姬趁機一個翻身躍上宮牆,回首朝王翦嫣然一笑,算是謝過這位將軍及時趕到。
剛剛從後宮將紅蓮帶出來的韓非與紫女,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滿臉煞白。
秦軍的玄色戰旗已插上了韓王宮的宮牆,無數秦軍正從宮門外源源不斷地湧入。
紫女面色蒼白,握劍的手微微發顫,紅蓮嚇得躲在韓非身後,雙手死死攥著兄長的衣袖。
「我們快走!」
韓非面露悲切,只是將紅蓮護得更緊了些,跟著紫女從後宮一條密道撤離。
夜風中傳來秦軍高亢的號角聲與韓王宮最後一批禁衛倒地的慘叫,曾經屹立數百年的韓國王宮,終於在這一夜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