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遠,京城民族樂器廠一名修理工,請問小兄弟貴姓?」
此話一出,旁邊就有人提著報紙在馬文遠面前甩了甩。
「那你可趕巧了,這位小兄弟上報紙了都!」
「看到沒,姜小樂,列車上的忠誠衛士!」
這話倒是讓馬文遠心中一驚,這情況那可就不好辦了啊!
眼神不由得瞥了一眼對方腰間的竹笛,隨後朝著姜小樂又點頭笑笑,得尋下一個機會。
姜小樂也微微點頭,「我這倒算不上是會笛藝,甚至入門都算不上,今天也才剛入手這根竹笛而已。」
「馬師傅精通笛藝?」
「也算不得精通,略懂而已。」
「如今的京城民族樂器廠,是由我家老鋪子合併來的,前些年就是拉拉琴、修修笛這些,懂的雜了些。」
聞言姜小樂眼睛一亮,趕緊拱了拱手,「原來是馬掌柜,失敬失敬!」
以前那些個店鋪掌柜可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這他要是學上兩手,總不能再把比竹吹出哭喪的聲了吧?
周圍眾人皆是一樂,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動作這麼規整,看著確實有趣。
但眾人看樂呵,馬文遠卻是臉上布滿笑容。
馬掌柜啊,多麼熟悉又令人懷念的稱呼。
「哎呀,那都是過去的事兒咯,您稱呼我為老馬就成!」
但姜小樂也不是個傻子,連忙和馬文遠客套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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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也算是認識,也沒聊多久馬文遠就拱了拱手。
「那今天咱就聊到這,姜兄弟,您忙著!」
「好嘞,回見馬師傅!」
直到馬文遠離開,姜海才抓著一堆報紙湊了過來,兩人和攤主大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報攤。
路上姜海看了眼姜小樂腰間的竹笛。
「你小子還真準備去學吹笛啊?」
「嗯,培養個愛好嘛!」
「對了,爹,你有啥愛好嗎?」
「有啊,怎麼沒有!」
「是啥?」
「那可多咯!」
說到這姜海望了望天,「小時候喜歡跟著大人上山抓鳥養,再大點喜歡下河摸魚,到了比你大些的年紀整天想著去戰場殺小短腿。」
「等進了城有了工作,就喜歡下工以後買上一兩花生米去公園看人下棋。」
姜小樂這還是第一次聽老爹說這些,「那現在呢?」
本以為是一場溫馨的父子談心,卻沒想姜海看了他一眼。
「那可不能告訴你!」
一見姜海這樣,姜小樂眼珠子一轉。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哦?」姜海來了興趣,「那你說說!」
姜小樂將麻袋往肩膀上一搭,「我就說三點,爹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說!」
「第一,下班以後用你那點私房錢和工友找個地方喝兩盅。」
姜海的表情稍稍有了些變化。
「第二,放假那天和娘說要出去幹個啥,其實是去小茶館或者文化宮聽戲!」
姜海的臉色已經有些不自然...
「這第三啊,養蛐蛐兒!」
「嗯?」
姜海眼睛一瞪,「你奶告訴你的?」
「你說的哪一條?」
「當然是第三條,你說的一二條,我也不會跟你爺奶說!」
頓時姜小樂臉上一笑,「還真被我全猜對了啊?」
「你!」姜海此時眼睛都瞪圓了
感覺這老四有點心思全使自己身上了,眼睛一瞪就追問道:
「敢跟你老子耍心眼?」
「快說,是不是你爺奶告訴你的!」
但姜小樂可沒那麼好嚇唬,輕飄飄的笑道:「就這事還用爺奶告訴?」
「爹,你這是把我和娘當傻子呢!」
「雖然你做得隱蔽,但偶爾回家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些土腥味和草味,早上出門口袋還得裝上些南瓜。」
「這一個秋天下來,袖口總會沾上一點老陶土和沉泥的悶香,你以為娘不知道啊?」
「爹,你那些衣裳全是娘給洗的,娘都不知道發現多少次了,不說你而已。」
有些事確實是這樣,自己覺得這事辦得天衣無縫,可實際呢?
漏洞百出,只是別人懶得揭穿...
「額...」老薑面色一僵
看著他這樣姜小樂笑笑沒說話,這事倒不是他瞎編的,吳玉珍確實早就知道姜海鬥蛐蛐的事兒。
可中年男人就那麼點愛好,她也就當做不知道。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事情後面還是擺到了檯面上,因為和姜海一起玩的工友陸文,就因為私下找人鬥蛐蛐輸紅了眼,欠了八十多塊!
可別以為八十多塊不算多,要知道如今這年月誰都是養一大家子。
每個月的工資基本剛下來就都有了去處,別說餘下錢了,夠一家子花那都算當家的持家有道。
陸文猛地欠下這麼多錢,又不敢不認,畢竟他可是工人,而私下賭博可是屬於「壞風氣」,被人捅出來那就完了。
最後實在沒辦法,還是找幾家相熟的借錢填上了這個窟窿。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吳玉珍把話給他挑明了,蛐蛐別說鬥了,養都不准養!
此時看到姜海一臉的糾結樣,姜小樂便笑道:「爹,你也別太為難,娘不說你就當不知道唄!」
「玩的時候注意點就行,可別被人坑了!」
今天也正好聊到了這方面,姜小樂才提了這麼一嘴,並沒有刻意要讓對方戒了。
而且就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真玩紅了眼,他這個做兒子的去兜底唄,多大點事。
實在不行,開掛給那些個斗口全端了!
一聽這話,姜海連連擺手,「那不會,我們就養著玩而已,聽聽叫,不玩錢。」
「那不就無所謂了,我也不和你嘮叨,娘又不管你,你隨便玩你的!」
說到這,姜小樂忽的摸了摸口袋,而後掏出五塊錢塞到了姜海手上。
姜海這一看,隨即望了過來,「這是幹啥?」
說著就要把錢塞回來,姜小樂伸手擋了擋。
「娘給的零花錢,我倆一人一半。」
「總不能每次出去聽戲,都讓陸叔他們請吧?」
「收著吧,當兒子孝順你的。」
聽到這話,姜海望著先他幾步、身高已經高出他一截的姜小樂,臉上露出笑容,但嘴裡還是輕罵了句。
「臭小子!」
可嘴上罵著、心裡暖著,望著姜小樂的背影,姜海嘴上又哼起了小曲兒。
「西涼國造了反,薛平貴倒做了先行官。」
「兩軍陣前遇代戰,她把我擒下了馬雕鞍。」
「啷個哩個啷~」
忽的!
「姜兄弟,姜兄弟!」
兩個姓姜的一回頭,卻是一個三輪車師傅。
姜小樂心中也是一樂,難不成這馬興平手上的路子全是幫人蹬車蹬出來的啊?
要不然,怎麼一天天的淨蹬著三輪車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