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翰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嘴裡的嘀咕聲就沒停下過。
「少管閒事?」
「勞資就管,你咒我是不是?」
「一會我就去告訴你哥!」
嘀嘀咕咕的間隙,老頭眼神還不時地瞄向不遠處那姑娘。
心想要不要說幾句這小子的壞話,給臭小子擋擋道。
小東西,也太氣人了!
老頭的嘀咕聲一點也沒背著人,甚至還像是故意放大了聲音,給姜小樂都給聽笑了。
這咋快八十了,搞得和八歲一樣?
怎麼還帶告家長的呢?
「喂,老頭!」
正拄著拐杖、眼珠直轉的馬伯翰轉過頭來,迎面就見著臭小子丟過來個黑玩意。
連忙伸了伸手,將東西給抱懷裡。
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個黑紅色的木頭盒子,上手摸了摸,還別說,木料挺不錯。
看向姜小樂:「什麼玩意?」
「行了,年紀都這麼大了氣性還這麼大,消消氣!」
「裡頭裝了些膏藥,敷腰上的。」
一聽是膏藥,馬伯翰抓著木盒的手緊了緊。
這玩意市面上多,藥鋪成品也是各式各樣,但眼前這小伙可不一般!
整個人的身子骨練得就和那虎犢子一樣,從他手中漏出來的肯定是好東西。
但手上握緊木盒,老頭嘴上還在逞強,瞥了小伙一眼:
「敷腰?」
「我這腰雖然老,但好得很!」
眼瞅著老頭言不由衷,姜小樂也沒當面戳穿他,笑呵呵地點點頭:
「啊對對對,老爺子您那是鐵腰!」
馬伯翰回了些面子,只感覺心情立刻就舒暢不少,沒曾想對方又來了句。
「腰硬,嘴也硬!」
「你!」
姜小樂一擺手:「行了,別生氣,這玩意用法你記著些。」
「回去先用熱毛巾敷腰,然後用生薑片給刮一刮,再敷膏藥。」
「敷上膏藥用艾草蓋上,綁上紗布,晚上十點前敷,早上起來卸了。」
「記得沒?」
馬伯翰心中高興著呢,面上卻是不耐煩,「嫌棄」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才多大啊,比我家婆娘都囉嗦。」
「記著呢!」
「走了!」
之前離開時,老頭一臉的臭,嘴裡還罵罵咧咧、嘀嘀咕咕。
如今呢?
轉過身背著小伙,老頭臉上的笑容這叫一個燦爛。
藥膏馬伯翰都捨不得塞口袋,就這麼右手拄拐杖、左手握著藥膏,走到女孩面前就笑了笑:
「小陳啊,運動會有沒有報什麼項目?」
陳洛嘛,水木大學就沒幾個不認識的,他們這些教職工和校領導自然更清楚。
身手好是一回事兒,家裡背景是另一回事兒。
而且姑娘長得好看、學習又好,馬伯翰經常在操場能見到對方,知道眼前這姑娘體育成績差不了。
陳洛點了點頭,擠出了一絲笑容:
「主任好,還沒決定,準備再想想。」
馬伯翰點點頭:「嗯,好好想想,不著急。」
說話間又看了一眼身後,而後意味深長地對著女孩笑了笑。
「你個娃娃不錯,小姜這孩子也挺好。」
「臭小子雖然有時候嘴上不饒人,但確實是個好孩子。」
「你們往後好好處!」
陳洛哪兒會想到對方突然來這麼一句,「唰」的一下,臉色泛紅。
低著頭沒敢回應。
眼見她這樣,馬伯翰笑了笑不再說話,可走了兩步好像想起什麼,突然又回過頭來。
「小陳啊!」
「往後臭小子氣到你了,下手輕些啊。」
這下好了,姑娘已經徹底抬不起頭。
她完全沒想到,眼前這位體育界的泰山北斗,竟然會這樣...
剛剛靠過來的姜小樂,聽到這話眼珠子就一瞪:
「剛剛是怎麼說的?」
「少管閒事,少管閒事,你這老頭咋這麼會操心?」
馬伯翰剛剛還高高興興的,再聽到這話對著姜小樂就回了個臭臉。
再望向陳洛:「下手重些也沒事,這傢伙皮糙肉厚的。」
「抗揍!」
「你個臭老頭!」
「哈哈哈哈~」
別看老人年紀不小,但中氣還挺足,大笑著離開了原地。
拄著拐杖挪著步子,嘴裡還哼上了小曲兒。
「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
「妹妹呀唱歌郎呀郎奏琴~」
「郎呀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姜小樂好笑地看著這老頭,暗自琢磨對方能活這麼大年紀,說不得就是因為一顆童心。
跟個孩子一樣。
愛湊熱鬧愛管閒事,嘴也閒不住,成天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轉念他又輕輕嘆了口氣,說到底這樣其實也挺好。
老人嘛,拌幾句嘴、偶爾耍點小脾氣,尋尋樂子,好歹心裡有份活氣。
總比搬張小板凳孤零零守在門口,一坐一天,死氣沉沉要強得多。
想到這裡,望著弓著腰的身影,姜小樂心中一動,便給對方打上了個「良善」的印記。
活久些吧。
只希望這些為了華國事業奉獻一生的老人,再活得久些吧。
晚年安安穩穩,健健康康的...
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女孩,陳洛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
按說她以前也沒這麼敏感,對於別人的話,能聽就聽,不能聽也懶得搭理,根本不會有多大的反應。
可現在,好像一切都變了...
陳洛抬了抬頭,正好和對方眼神對上,這次她沒再閃躲,而是望著對方,臉上露出笑容。
「我打了些飯菜,你餓了吧?」
姜小樂告訴她,要多笑。
只是這張臉、一個笑容、一句話,讓小伙心中一暖。
到了這個地步,甚至連對方送的新衣裳都已經穿上,小伙也沒再客套。
笑著拍了拍隨身的軍包:「我也帶了,一起吃!」
「嗯。」
可就在姜小樂往外掏東西的時候,另一處二層小樓內。
老人手裡捏著香菸,眼睛眯了又眯。
「你這麼著急忙慌的讓人給我找回來,然後就告訴我,小洛那衣裳竟然不是給我做的?」
旁邊坐著的陳昭明卻沒聽進去,只是嘆了口氣:
「也不是給我做的。」
望著正鬧情緒的這倆人,沙發上的老太太可就太有精神了!
連之前織著的毛衣也被放下,身子湊了過來。
「昭明啊,那孩子多高多重來著?」
「喜歡什麼顏色?」
「我給他織件新毛衣。」
「???」
老人身子一正:「你這老婆子,到底跟誰一夥的?」
「我和小洛一夥的,咋了?」
「一會我就把你這毛衣拆了,先給那孩子織條圍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