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晚上六點一刻發車，姜小樂來的已經算早，五點半便到了車站。
可他早，押送犯人的一眾武裝民警更早！
姜小樂手上提著軍大衣剛上站台，就立刻有人迎了上來。
「是姜小樂、姜隊長嗎？」
姜小樂掃了掃面前這傢伙，年紀看不出來多大。
面貌像是四五十，但眼睛看著也就三十五。
面貌黝黑，膚色比他師兄石大龍也好不到哪去。
一米七左右的個頭，身子骨看著倒還不錯。
上身草綠色斜紋布制服，領章綴著金色盾形五星民警符號，左胸有布制 「中國人民警察」 胸標。
下身褲子則是藏藍色，褲縫間還帶著紅牙線。
頭上的帽子也是草綠的，帽徽是圓形55式警察帽徽，中心國旗、外圈齒輪麥穗。
腰間掛著個皮槍套，姜小樂只是掃了一眼便知道，裡面裝著54式手槍。
就這一套，便是如今這年月最典型的59式人民武裝警服！
姜小樂點點頭：「你是陶隊長？」
因為幾名民警到時候要配合自己去查案，所以一些相關的消息鄭魯兵那邊早就列了出來。
來人點點頭：「對，陶長順，省公安廳直屬武裝民警中隊分隊長。」
「主要負責這次的押送任務，以及配合姜隊長調查相關案件！」
姜小樂笑著點點頭，兩人簡單打了個招呼，便一起往火車後方走去。
加掛的悶罐車，自然不會夾在客車中間，只會掛在最後一節。
姜小樂此次出任務也和客運火車系統沒什麼關係，所以不用去走流程。
兩人邊走邊聊，姜小樂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情況。
這次押送的三十一人，多數都是最近這些日子才判的。
當今的情況，西北那邊開荒一直處於吃緊狀態，人手上從來就沒有夠過。
再加上如今氣溫逐漸轉暖，好些冬季停下的工程也得開始運轉，人力方面自然更加吃緊。
這前後一聽，姜小樂便搖頭笑了笑。
越聽越覺得漏洞百出，總感覺是算好了似的！
開荒地區人力吃緊，城裡這邊因為困難時期難混，好些人因為幾口吃的就會鬧事。
然後惹事的人一抓，往西北再一送！
嘿，解決了！
不說人力問題全部解決，起碼能緩解不少。
姜小樂不得不懷疑，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倒也不是他心中邪惡，而是活了兩輩子他經歷過的這種事情實在太多。
就不說後面那幾年，單單跑船的時候遇到的這種情況就不知凡幾。
給人掛名頭，是古往今來多少年都有的「傳統」...
所以說這三十一個人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犯了什麼錯的，又或者只是被冤枉的。
還真不好說！
說話間，兩人從連接處上了車廂。
上車的間隙，姜小樂順勢拍了拍這黑色的悶罐車。
傳來的聲音告訴他，安全！
車廂板都是厚重的老鐵皮，想要從這裡面跑出去，怕是不太現實。
悶罐車外表蒙著一層積灰與油污，和前面漆色鮮亮的客車對比，格外扎眼。
兩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就進車廂，先和守著的民警見了個面。
此時兩名民警一左一右地守在入口方向，肩上還挎著53式步騎槍。
目不斜視，身子繃得筆直！
姜小樂看到兩人的情況也笑了笑，這是拿自己當什麼大領導了呢。
少年連忙笑著揮了揮手：「你們可別這架勢啊！」
「說是我協助押送犯人，但大家都知道，是你們護送我執行調查任務呢。」
「放鬆，都放鬆些！」
可即便他這麼說，兩人也沒什麼動作，只是目光望向了陶長順。
陶長順轉頭看了眼前的少年幾眼，見對方不像那種假客套的人，便微微鬆了松臉皮。
「按照姜隊長說的辦！」
「是！」
見到這一幕，姜小樂才笑著點點頭：「這才對嘛，這邊也沒人監督，那麼嚴肅幹什麼。」
說著也掃了掃兩名民警：「按年齡算，我還得喊各位一聲大哥或者叔呢。」
「犯不上啊！」
頓時，兩名武警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陶長順又將剩下三人全都叫了過來，至此六名押送人員全部和姜小樂碰了個面。
都是武警，也都是部隊軍人，自然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他們的任務就是服從命令，而這次的任務一是押送犯人，二就是保證姜小樂的安全。
而對於姜小樂這個名字，幾人自然是如雷貫耳。
人民日報號召全國學習，人民廣播電台報導說破了世界紀錄。
就這樣的人才，尋常情況下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接觸到的。
就不說他們幾個，分隊長陶長順想要接觸這種級別，怕也是痴人說夢！
姜小樂級別聽著不高，也就副科級，但這可是十六歲的副科！
如今他的名頭全國誰不知誰不曉？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位也就是年齡太小，被限制了，不然現在？
副科？
副處都是往小了說。
對於這種人，沒傻子會去得罪，幾人自然得捧著。
姜小樂這人也會來事，站在入口處也就幾句話的功夫，眾人便熟悉了不少。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這次的任務上，姜小樂望著眼前幾人的穿著就問道：
「你們帶厚衣服了沒有？」
陶長順點點頭：「帶了，雖然沒有姜隊長你的厚實，但冬裝我們備著呢。」
聽到這，姜小樂微微頷首：「雖說如今天氣轉暖，但也才剛開始，保不齊就會反寒，備著總沒錯。」
再稍稍說了下任務，陶長順讓其他人繼續執勤，他則帶著姜小樂進入了悶罐車。
這一端是對開的一對大鐵門，門扣、鐵閂沉甸甸的，得兩名民警拉著才能快速開個縫隙。
進入悶罐車，昏暗、寂靜，是姜小樂腦中最先浮現的兩個詞。
目光往四處掃了掃，整個悶罐車車廂的側壁只開了兩扇窄小的高窗，窗上還焊著粗鐵柵。
車廂裡面大半依舊沉在陰影里，而三十一個犯人則懶懶散散地分散在各處。
捆手捆腳是常態，甚至有個別的犯人還被布條勒住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個刺頭！
這些人，有人垂著頭瞌睡，有人眼神不安地瞟向鐵窗，更多的則是蜷在角落一動不動。
陶長順等人也樂得看到這場景，犯人們消停一些，他們就能輕鬆不少。
車廂空氣中混著塵土和汗味，悶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姜小樂倒是自顧自地從頭到尾走了一遍，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重新回到入口，姜小樂望向陶長順。
「陶隊長，這裡面怎麼還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