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的第三天。
鄧文偉正式卸下了河省大學校長的職務。
沒有隆重的歡送儀式。
也沒有太多時間留給他傷感。
完成交接工作後,鄧文偉便獨自登上了前往山河大學的列車。
因為是由山河四省共同參與建設。
經過多方考量,校址最終選在了豫、冀、魯三省交界的邯鄲市大名縣境內,
......
幾個小時後。
列車緩緩駛入邯鄲火車站。
鄧文偉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車站。
由於大名縣距離邯鄲市區還有十幾公里。
所以走出車站以後,鄧文偉便站在路邊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
「山河大學。」
「山河大學?」
聽見司機反問,鄧文偉還以為對方嫌路途太遠,剛準備表示自己可以加錢。
誰知下一秒。
司機已經推開車門,麻利地打開了後備箱。
「那還等什麼?」
「走走走,上車!」
汽車很快駛離火車站。
沿著城市主幹道,一路向東南方向開去。
司機似乎是個閒不住的性格,車子才剛開出去沒多遠,便透過後視鏡打量了鄧文偉幾眼。
「老哥。」
「你去山河大學,是給那邊送材料,還是過去做工程?」
鄧文偉搖了搖頭。
「都不是。」
「我是老師。」
一聽說鄧文偉是老師,司機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熱情。
「哎喲,難怪呢。」
「我剛才第一眼看見您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就覺得是有大學問的人。」
「您是教什麼的啊?」
聽見這番毫不掩飾的誇獎。
鄧文偉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其實,不負責上課。」
「主要負責照顧孩子們平時的生活。」
司機一聽。
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肅然起敬。
「那可更不得了。」
「我們這些做家長的。」
「比起孩子能考多少分,更希望他們離開家以後,能吃得好、住得好。」
「學校里能有您這樣的老師照看,家長心裡肯定踏實不少。」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計程車也漸漸駛出了市區。
道路兩旁的高樓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冬雪覆蓋的土地。
又過了一會兒。
鄧文偉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忽然開口問道:
「師傅。」
「山河大學最後建在邯鄲。」
「你們當地人,都怎麼看這件事情?」
司機幾乎想都沒想。
「這還用問?」
「當然是歡迎啊!」
男人像是被人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
興致勃勃地講起了一年前,四座城市爭搶山河大學的情形。
「您是不知道。」
「當初為了爭這所大學,咱們邯鄲,還有隔壁的安洋、蓼城,甚至常治那可真是都玩了命啊。」
「你說你能出地。」
「我就能修路。」
「你說你免費水電,我就敢在學校周圍規劃一整座大學城。」
「那段時間。」
「幾個城市送上去的規劃方案,一份比一份厚,開出來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嚇人。」
提起這場沒有硝煙的爭奪。
司機的語氣中非但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充滿了自豪。
畢竟,無論付出了什麼,山河大學終究還是落在了邯鄲境內。
對於整座城市的百姓來說。
這就是一場實實在在的勝利。
「大學選咱們邯鄲,那就選對了。」
「咱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趙國故都!」
「完璧歸趙、毛遂自薦、邯鄲學步……真要論文化底蘊,咱們壓根不用怕誰。」
「只不過這些年,發展方面確實是落後了一點。」
「現在好了。」
「大學建在這裡,說明國家沒有忘了咱們邯鄲。」
司機說得眉飛色舞。
仿佛山河大學正式落戶邯鄲,比他自己家裡蓋了一棟新房還要高興。
鄧文偉聽了片刻。
心中卻生出了一絲疑惑。
「可大學建在哪裡。」
「和咱們這些普通百姓的生活,關係應該沒有那麼大吧?」
話音剛落。
前面的司機便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老哥。」
「您這話可就說錯了。」
「一座地方想發展,最缺的是什麼?」
「不就是人氣嗎?」
「那麼多學生和老師,總要吃飯買東西吧?」
「外地家長過來看孩子,也得坐車、住賓館、下館子。」
「學校周圍有了人氣,商鋪就能開起來,商鋪多了工作自然也就多了。」
「說不定再過幾年,附近真能建起一座新城區嘞。」
司機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方向盤。
「就拿我自己來講。」
「等學校正式開學以後。」
「我一天只要多跑上兩趟,家裡一個月的生活費不就有了嗎?」
說完這些。
司機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道路,眼神中也漸漸多出了一絲期待。
「我家那小子今年剛上初中。」
「以前讓他讀書,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可前幾天。」
「他還破天荒的問我,以後要考多少分才能去山河大學。」
「以後他要是真能考上山河大學,那我這輩子算是沒遺憾嘍。」
——
半個小時後。
隨著計程車進入大名縣境內,道路兩旁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一棟棟新房正在拔地而起。
幾座原本破舊的村民院落,也被改成了飯館、旅店與日用品商店。
雖然山河大學還沒有正式開學,但最早嗅到商機的人,顯然已經行動了起來。
就連路邊。
都出現了不少臨時支起的小攤。
附近工地里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圍在攤位旁。
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大口吃著午飯。
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也到處都透著一股蓬勃生長的氣息。
......
又向前行駛了幾分鐘。
司機忽然抬起下巴,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老哥,看見那座山了嗎?」
「那就是伏龍山。」
聽見司機的提醒。
鄧文偉下意識坐直身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視線盡頭,一座綿延數公里的山峰,正靜靜橫臥在遼闊的平原之上。
伏龍山並不算高。
卻勝在山勢舒展。
幾座山峰由西向東彼此相連,遠遠望去,就像一條伏臥於大地之上的巨龍。
而在山腳下。
一座氣勢恢宏的校門,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
校門之後。
寬闊的中央大道筆直地伸向校園深處。
一棟棟嶄新的建築,則沿著大道向兩側鋪展開來。
教學樓、圖書館、學生宿舍、食堂與體育館,共同組成了規模龐大的教學區與生活區。
可真正讓鄧文偉移不開目光的。
卻還在更遠處。
教學區與生活區後方。
地勢開始逐漸抬升。
一條條新修的道路穿過林木,順著山勢蜿蜒而上。
沿著道路向上望去,數座實驗樓與科研中心,正錯落有致地分布在伏龍山半山腰。
有的坐落在開闢出的山間平台上。
有的半掩在林木之間。
還有幾座體量龐大的實驗樓,直接橫跨兩處山坡,由懸在半空中的連廊彼此連接。
遠遠看去。
整座學校就像順著山勢不斷向上生長,最終與伏龍山融為了一體。
鄧文偉見過許多大學。
其中不乏歷史悠久的百年名校,也有規模龐大、設施先進的新建校園。
可他從未見過一所學校,能夠以這樣的姿態矗立在山川之間。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見他臉上的神情。
語氣中也多出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怎麼樣?」
「夠氣派吧?」
鄧文偉靜靜望著窗外。
過了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氣派。」
「比我想像中,還要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