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梁來到前方那輛黑色轎車旁,先裝作若無其事地向車內掃了一眼。
後排座位上,果然坐著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年。
確認目標以後。
趙國梁深吸一口氣,隨後在司機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車頭正前方。
撲通!
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哎喲!」
「撞人了!」
「大家快來看看啊!」
黑色轎車裡。
司機與兩名華科大的招生老師,看著突然躺在車前的男人,腦海中同時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不是,哥們?
你這樣真的合適嗎!?
碰瓷現在已經猖狂到這種程度了嗎?
司機趕緊推開車門,快步來到車頭前。
「你幹什麼?」
「我們一直在等紅燈,車根本沒動!」
「你怎麼還躺下了?」
哪料趙國梁根本不聽解釋,抱著自己的大腿便開始哀嚎起來。
「哎喲,我的腰間盤啊!」
「我的波棱蓋啊,我的尾椎骨啊!」
「都不疼啊....」
司機:「????」
不疼你倒是起來啊!
此時雖然已經是深夜,可路口附近依舊有不少車輛與行人。
聽見有人喊撞人,周圍很快便圍上了一群看熱鬧的群眾。
「怎麼回事?」
「好像是撞人了。」
「人都躺地上了,撞得不輕吧?」
「真倒霉啊。」
聽見周圍的議論聲,趙國梁的哀嚎頓時更加賣力。
「哎呦呦。」
「不行了,不行了!」
「眼睛要冒星星了。」
「你胡說八道!」
一旁的司機急得滿臉通紅。
「我們明明停著沒動,你自己跑過來躺下的!」
「這裡到處都是攝像頭!」
「是不是我們撞的,調監控一看就知道!」
但這樣的解釋,很顯然不能讓周圍的圍觀群眾信服。
眼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坐在車裡的兩名華科大招生老師擔心事情繼續鬧大,只能推開車門走下來。
「行了!」
其中一人從錢包里掏出兩張鈔票。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二百塊夠不夠?」
「趕緊起來,別耽誤我們的正事!」
三個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躺在車前的趙國梁身上。
誰也沒有注意到,山河大學的兩名老師已經悄悄走到車輛另一側,打開了後排車門。
「宋時安同學?」
坐在後排的少年抬起頭,臉上滿是疑惑。
一名老師迅速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
「我們是山河大學招生組。」
「時間緊急,來不及解釋太多。」
「快跟我們走!」
宋時安看了看對方的工作證。
僅僅猶豫了兩秒鐘,他便拿起自己的書包,從車輛另一側走了下去。
幾個人快步回到後方車輛。
車門關閉。
山河大學的汽車隨即調轉方向,從人群旁邊駛過。
.......
直到這個時候。
躺在地上的趙國梁,才抬頭看了一眼已經空空如也的黑色轎車。
確認孩子已經成功被接走後,頓時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兩隻手往地上一撐。
整個人「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抱歉了,幾位。」
趙國梁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華科大的三名老師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事出緊急,多有得罪。」
「你們要是有氣……」
「回頭就去找我們任校長吧。」
「……」
三名華科大的招生老師,聽著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過了足足幾秒鐘,其中一人才猛然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汽車後排。
「人呢?!」
「宋同學人呢?!」
另一人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們是哪個學校的?!」
「山河大學。」
趙國梁回答得十分坦然。
「山河大學?!」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聽見這句話,趙國梁拍打褲腿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神情有些莫名其妙。
「臉?」
「我要那玩意幹什麼?」
「要狀元不就行了嗎?」
——
與此同時。
江省,某市。
山河大學招生小組剛剛趕到市理科狀元居住的小區樓下。
車輛停穩以後。
招生組負責人並沒有急著帶人上樓,而是回過頭,仔細觀察了一番不遠處的小區大門。
片刻後。
他招手叫來身旁一名身材魁梧、面相嚴肅的老師,湊到對方耳邊低聲交代起來。
「小趙。」
「你等會兒想辦法……」
「然後……」
「明白了嗎?」
隨著負責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小趙臉上也漸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明白。」
他用力點了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
小趙轉過身,徑直走向小區門口的保安亭。
幾分鐘後。
當他再次出現時,身上的西裝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顯窄小的深藍色保安制服。
腰間掛著對講機。
胳膊上還多出了一枚印有「文明執勤」四個大字的紅色袖章。
小趙往門口一站。
雙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還真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五分鐘後。
兩輛轎車先後駛來。
前面的汽車剛準備跟隨一名業主的車輛駛入小區,便被小趙攔在了門禁外。
「停停停!」
小趙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擋在車輛前方。
「沒看見有門禁嗎?」
「怎麼就直接往裡面闖呢?!」
兩輛轎車很快停下。
車門打開,幾名拎著公文包的中年人先後走了下來。
「您好,我們是金陵大學招生組的。」
「我們是魔都交通大學的。」
「今天過來,是想拜訪小區裡的一名學生。」
「事情比較著急,麻煩您通融一下,讓我們先進去。」
小趙雙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了兩撥人幾眼。
隨後眼皮一翻。
「什麼大學?」
「沒聽說過。」
「……」
幾名招生老師頓時僵在原地。
魔都交通大學的老師更是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難以置信地說道:
「我們可是全國重點大學!」
「重點不重點,跟小區門禁有什麼關係?」
小趙絲毫不為所動。
「有門禁卡嗎?」
「沒有。」
「有訪客登記嗎?」
「沒有。」
「提前跟業主預約了嗎?」
「這個……」
幾人互相看了看。
「也沒有。」
小趙伸手指向路邊。
「那就先把車停到外面。」
「什麼時候聯繫上業主,讓業主親自下來接,什麼時候再進去。」
聽見這個回答。
兩所大學的招生老師頓時急了。
他們已經收到消息,其他高校的招生小組很可能已經趕到了學生家中。
此時每多耽誤一分鐘,都有可能與這名高分考生失之交臂。
「同志,我們真的是大學老師。」
「證件和工作證明都可以給你看。」
「讓我們進去一趟,能出什麼問題?」
「就是。」
「招生可是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大事!」
「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通融?」
面對幾人的接連質問,小趙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他抬起手,猛地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紅色袖章。
「我是什麼?」
幾名招生老師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回答。
小趙抬高聲音,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保安!」
「那保安的職責是什麼?」
「我問你們,保安的職責是什麼!」
一米八幾的個子,加上渾身結實的肌肉。
小趙僅僅向前邁出一步,便給人帶來一股十足的壓迫感。
「是保衛一方平安,帶給業主溫暖!」
說到這裡。
小趙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眾人,神情也越發正義凜然。
「今天,你們說自己是大學老師,我就放你們進去。」
「明天,別人說自己是推銷員,我是不是也得放進去?」
「後天,要是有犯罪分子說自己是來走親戚的,我是不是還得親自給他開門?」
小趙越說越激動。
那副模樣,仿佛已經徹底忘記自己其實也是一名大學老師。
「你們張嘴閉嘴都是學生的前途。」
「難道小區里幾百戶業主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嗎?」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恰好就在這時。
一名剛剛下夜班的業主從旁邊經過。
聽完小趙這番慷慨陳詞,中年男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用力鼓起了掌。
「說得好!」
「咱們小區就應該這麼管理!」
「平時那些推銷保險的、賣淨水器的,一個個全往裡面鑽。」
「萬一撞到老人孩子,誰來負責?」
聽見業主開口。
原本還想繼續爭取的兩所高校招生老師,也不好再強行開口了。
中年男人走到崗亭前,滿意地打量著小趙。
「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新來的?」
「剛剛上崗。」
「不錯,工作認真原則性也強。」
中年男人讚許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明天我就去物業辦公室表揚你!」
聽見這句話,小趙臉上的正氣微微一滯。
他沒有回答。
而是迅速側過身體,抬起右手,朝面前的業主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禮。
「職責所在!」
「歡迎業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