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老宅坐落於整片生活區最核心、最安靜的位置。
獨門獨院,青瓦白牆,院內古樹參天,氛圍清幽莊重。
沒有奢華裝飾,卻自帶沉澱數十年的厚重氣場。
在鍾小艾的帶領下,趙望京提著果盒,穩步走進院內。
廳堂之內,鍾老正端坐藤椅上,捧著清茶靜靜看書。
聽聞腳步聲,鍾老抬眸看來,目光沉穩銳利,不怒自威。
視線落在趙望京手中提著的盒子上,鍾老眉頭微不可察一皺。
神色間帶上了幾分慣有的嚴肅與不悅。
他一生清廉自持,最不喜晚輩登門送禮、沾染俗套。
趙望京見狀,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輕輕將果盒打開。
當盒中金黃圓潤的深山蜜橘映入眼帘時,鍾老瞬間怔住。
臉上的嚴肅不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沉寂多年的眼底驟然亮起光芒,嘴角不自覺揚起真切的笑容。
鍾老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久違的感慨與激動。
「這是……贛南深山老林的寒露蜜橘?」
「這東西我都快十幾年沒吃到過了!」
一旁的鐘小艾徹底看愣在原地,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她從小陪在爺爺身邊,從未見過爺爺因為一份水果這般動容。
更沒想到,趙望京拿來的小眾鮮果,爺爺竟然一眼認出產地。
這一刻,她忽然發覺,趙望京的心思,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細膩深遠。
鍾老臉上露出笑容。
「鍾老您好,這的確是寒露蜜橘。」趙望京當即將手中的果籃送上。
「還真是寒露蜜橘,今天我一定要嘗嘗。」
鍾老話音剛落,兩名專屬生活醫生立刻從側房快步走了出來。
這是老幹部居所的專屬規矩,入口之物必先查驗,杜絕任何風險。
一名醫生小心翼翼取走一枚蜜橘,現場快速取樣化驗。
另一名醫生做好樣本留存記錄,全程流程規範嚴謹。
短短片刻,化驗結果出爐,醫生躬身輕聲匯報。
「首長,果品乾淨無農藥、無變質,可以放心食用。」
「不過寒露蜜橘偏涼,您腸胃偏弱,切記不可多食。」
鍾老擺了擺手,語氣隨和,沒把叮囑放在心上。
「無妨,十幾年沒吃過了,吃幾個解解饞而已。」
說罷,鍾老親手拿起一枚金黃蜜橘,指尖嫻熟剝去果皮。
清甜的果香瞬間瀰漫廳堂,清爽好聞。
一瓣橘肉入口,汁水飽滿、甘甜醇厚,不帶一絲酸澀。
鍾老眉眼舒展,滿臉回味,由衷感慨出聲。
「是這個味道!一點沒錯,就是當年的滋味!」
他放下橘瓣,眼底泛起濃濃的懷舊之色,緩緩開口追憶往昔。
「當年我在贛南基層任職,條件艱苦,物資匱乏。」
「每到深秋寒露時節,當地老鄉就會送自家種的蜜橘。」
「那時候和群眾同吃同住,並肩幹事,這份味道記了一輩子。」
「後來調離贛南,四處奔波,再也沒吃過這么正宗的蜜橘了。」
鍾老抬眸看向趙望京,眼神滿是讚許與欣賞。
「望京小同志,難為你如此用心,還記得這份老味道,有心了。」
趙望京微微躬身,姿態謙和,從容謙虛回應。
「鍾老您為國操勞一生,老一輩的初心與歲月,值得我們晚輩銘記。」
「偶然得知這份鮮果,便想著讓您回味一番。」
趙望京心底暗自思索,他之所以特意定製這蜜橘,並非巧合。
他深知鍾老早年贛南從政的經歷,清楚這是老人家為數不多的執念過往。
貴重禮物落俗,唯有貼合人心、貼合歲月的心意,才最動人。
鍾老心情大好,接連又吃了一瓣,徹底過足了嘴癮。
兩名生活醫生連忙上前再次勸阻,語氣懇切。
「首長,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多會傷及脾胃,影響身體。」
鍾老無奈停下動作,嘴上小聲吐槽,模樣格外親和。
「你們啊,真是時時刻刻盯著我,吃口水果都束手束腳。」
雖嘴上抱怨,他也知曉是為自己身體著想,並未執意多吃。
隨即鍾老轉頭對著屋外傭人高聲吩咐。
「通知廚房,今晚多做幾個拿手家常菜,葷素搭配齊全。」
「再把我地窖里珍藏的那壇老酒取出來,今晚我要和望京小同志小酌兩杯。」
傭人應聲領命,立刻轉身前往後廚安排。
不多時,一桌熱氣騰騰、樸實精緻的家常飯菜盡數上桌。
三人圍坐餐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鍾老放下酒杯,溫和開口問詢。
「望京,我還沒細問過,你老家是哪裡的?家裡父母可還安好?」
趙望京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坦然如實回答。
「鍾老,我老家是漢東省鄉下的,出身普通農戶家庭。」
「我是單親家庭,我母親懷我的時候,父親就走了。」
鍾老聞言神色動容,眼底滿是欣慰與憐惜。
「不容易,實在太不容易了。」
「鄉下寒門出身,無依無靠,全憑自己苦讀實幹。」
「一路從鄉鎮走到縣城,再考進京都、身居紀檢要職。」
「年紀輕輕屢破大案、沉穩有度、心性端正,屬實難得。」
鍾小艾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眼底滿是對趙望京的溫柔與認可。
一頓家常晚宴,在溫馨平和的氛圍中緩緩落幕。
飯後傭人收拾好餐桌,三人移步庭院,坐在石桌旁喝茶乘涼。
晚風習習,樹影婆娑,院內清幽安靜,氛圍悄然沉靜下來。
閒聊的家常話盡數停下,鍾老端著茶杯,神色緩緩變得鄭重。
「望京,說說吧,今天過來,工作上遇到什麼難處了?」
趙望京知曉老人家通透睿智,無需遮掩,坦然直言心事。
「鍾老,當下金融新政落地,江城德隆集團隱患極大。」
「如今信貸收緊,一旦爆雷,便是千億級金融災難。」
「數十萬投資者、上千企業、多家金融機構都會遭受毀滅性衝擊。」
趙望京條理清晰,將德隆系的風險、隱患與自身困境全盤托出。
鍾老靜靜聆聽,神色始終淡然,聞言後眉頭微微一蹙。
蒼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轉瞬又恢復平靜。
沉默數秒後,鍾老語氣平淡,只淡淡落下一句話。
「此事,我知道了。」
沒有指點,沒有表態,沒有支持,也沒有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