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夜晚。
趙望京站在窗邊,看著手機屏幕亮起的來電備註,緩緩接通。
他語氣平和輕柔,率先開口問好。
「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爽朗又帶著幾分感慨的聲音。
「剛看完江城的新聞,特意給你打個電話,誇誇我的好兒子。」
「德隆這盤棋,所有人都看不透、看不清,唯獨你提前預判、精準布局。」
「小小年紀,眼光、格局、城府,比一眾老官場都要毒辣透徹。」
趙立春真心實意誇讚,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可話音一轉,語氣瞬間帶上幾分憤憤不平的吐槽。
「可惜了,這麼漂亮的一局棋,最後最大的功勞全讓鍾家拿走了。」
「鍾正國坐收漁利,白白撿了天大的好處!」
「鍾家好歹也是政治世家,行事卻這般投機取巧、占便宜沒夠。」
「說句實在話,真是丟盡了頂級世家的臉面。」
「說實話,我是真看不上,一想到未來我要和鍾正國當兒女親家,我這裡就不得勁!」
「怪爸不夠強!讓你受這委屈!」
趙望京聽著自家老爹孩子氣十足的吐槽,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心底暗自感慨,在外威嚴強勢的漢東二把手,私下裡竟這般幽默直白。
趙立春沒有停頓,繼續對著兒子傾訴心底的煩心事。
「不光外面的人難纏,漢東省內我現在也是兩頭受氣、處處掣肘。」
「陳岩石那老頭,退休比在崗還勤快。」
「天天盯著省里班子,揪著雞毛蒜皮的小問題死咬不放。」
「一點小事無限放大,動不動就上信訪、遞材料、找督查。」
「還有梁群峰,野心寫在臉上,一門心思跟我搶漢東一把手的位置。」
「為了壓我一頭,各種台面下的手段層出不窮,處處給我使絆子。」
「明槍暗箭不斷,搞得我現在做事處處束手束腳。」
聽完趙立春的滿腹牢騷,趙望京收斂笑意,語氣沉穩篤定。
「爸,這兩個人的問題,根本不用你親自硬碰硬,我有辦法化解。」
趙立春聞言一怔,連忙追問,語氣帶著期待。
「哦?你有什麼好法子?快說說看。」
趙望京條理清晰,緩緩道出針對性的破解之策。
「先說陳岩石,此人對外宣揚一生剛正執拗,不貪錢、不貪權,只認死理、認名聲。」
「他盯著你,不是針對你個人,是怕省里發展走偏、怕出現腐敗亂象。」
「對付他,硬碰硬只會落得打壓老同志的罵名,越對抗越被動。」
「你往後主動放低姿態,重大民生項目、惠民工程,主動請他監督。」
「公開給他掛牌監督身份,給他足夠的尊重、足夠的話語權。」
「既然他求的是公道、是心安,那就你給他舞台、給他名義,這樣一來,他就沒理由再挑刺。」
「不僅不會再掣肘你,反倒會成為你民生政績的最好背書人。」
趙立春聞言眼前一亮,瞬間通透,連連點頭。
「妙!以柔克剛,化阻力為助力,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
趙望京繼續開口,精準剖析梁群峰的應對思路。
「至於梁群峰,此人野心極大、功利心極重、極度在乎仕途進位。」
「他跟你爭位置、耍手段,核心目的就是想壓過你、接你的班。」
「對付這種人,不用跟他爭一時長短,不用跟他內耗拉扯。」
「你表面主動放權,把繁雜、棘手、容易背鍋的維穩、信訪、老舊改制工作全部推給他。」
「給他戴高帽、給足虛名、對外大肆宣傳他的功勞與擔當。」
「讓他身居高位、疲於奔命,牢牢捆在繁雜瑣事裡。」
「只要他出錯一次,就是重大紕漏,屆時不用你動手,自有組織問責。」
「他安穩做事,就替你分擔壓力;他貪心冒進,就自毀前程。」
「無論如何,最後得利的都是我們,這就是穩贏的局。」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聽得心花怒放,積壓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
語氣里滿是欣慰、佩服與寵溺,哈哈大笑出聲。
「好!好!好!不愧是我趙立春的好兒子!」
「眼光毒辣、心思縝密、算計周全。」
「有你在背後給我出謀劃策,我在漢東什麼風浪都不怕。」
「你簡直就是我的小諸葛啊!」
.....
趙立春滿心舒暢地掛斷和趙望京的通話,眉宇間儘是欣慰神采。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趙瑞龍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大大咧咧的傻笑,步履輕快,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方才在門外,他恰好隱約聽見趙立春最後那句誇讚的話語。
趙瑞龍當即認定父親是在誇獎自己,心裡美滋滋的。
他湊到書桌旁,嬉皮笑臉地開口打趣。
「爸,我剛才可聽見了,你嘴裡喊著好兒子。」
「這家裡除了我,還有誰能配得上您這句誇獎啊,肯定是在誇我對不對!」
趙立春抬眼看向一臉憨傻、洋洋自得的趙瑞龍。
看著兒子這副沒心沒肺、滿身市井氣的模樣,心底瞬間五味雜陳。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趙望京的模樣。
身姿挺拔,眉清目秀,面容剛毅沉穩,氣度遠超常人。
心思縝密、謀略過人、能力卓絕,小小年紀便能攪動各方格局。
再低頭看看眼前咋咋呼呼、頭腦簡單的趙瑞龍。
兩相對比,差距天壤之別,簡直慘不忍睹、不堪入目。
剛剛被趙望京撫平的好心情,瞬間被趙瑞龍攪得一乾二淨。
趙立春臉色一沉,沒好氣地沉聲呵斥。
「滾出去!」
趙瑞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整個人當場愣住。
他完全沒料到自己興沖沖湊上來,換來的是一頓怒斥。
卻不敢多言,只能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灰溜溜地轉身退出書房。
輕輕帶上房門,趙瑞龍滿臉憋屈,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
他徑直轉身,快步走向隔壁房間,去找二姐趙小惠訴苦。
趙小惠正坐在屋內翻看文件,見他一臉垮塌模樣推門進來。
不由得放下手中東西,輕聲開口詢問。
「怎麼了?剛從爸書房出來,這是誰惹你了,一臉委屈樣?」
趙瑞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吁短嘆,滿肚子苦水瘋狂吐槽。
「二姐,我是真搞不懂咱爸到底怎麼想的!」
「我剛才聽見爸在屋裡夸好兒子,我以為是說我呢。」
「我好心進去搭句話,結果爸直接讓我滾出去!」
「平白無故挨頓罵,我招誰惹誰了!」
「二姐,爸在外面該不會是有小三,甚至是有私生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