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望京處理完審訊室的事宜,第一時間來到了貢書紀的辦公室。
將宋海峰最後的訴求如實轉述。
「貢書紀,宋海峰現在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能夠當面見您一面。」
貢書紀聞言神色微動,沉默片刻,眼底帶著複雜的情緒。
趙望京見狀,主動給出自己的建議。
「貢書紀,我建議您還是不要去見他為好。」
「宋海峰如今罪責已定,見與不見,都改變不了最終結果。」
「他此刻求見,無非是心存僥倖,想要向您求情、博取同情。」
「您身為省一號,不宜過多牽扯。」
「不如保持距離,我們這邊依規處置即可。」
貢書紀靜靜聽完趙望京的周全分析,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顧慮,也謝謝你的及時提醒,考慮得很周全。」
「我和他共事多年,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心裡有感慨,也有責任。」
「有些話,當面說清,也算給彼此、給過往一個徹底的了結。」
趙望京見貢書紀心意已決,不再多勸,恭敬點頭應下。
「好,那我陪同您一同前往留置點。」
二人並肩走出辦公室,一同步入電梯。
電梯緩緩啟動。
就在電梯門即將完全閉合的瞬間,一道人影瘋沖而來。
「等一下!等一下!」
身影硬生生卡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來人正是郭立民。
頭髮凌亂油膩,衣衫褶皺不堪,面容憔悴蠟黃,滿眼紅血絲。
整個人落魄至極。
他神情極度激動,渾身微微顫抖,死死盯著身前的貢書紀。
趙望京眼神一凜,瞬間上前一步。
他動作迅捷穩妥,穩穩將貢書紀護在自己身後,嚴陣以待。
郭立民根本無視趙望京的戒備,情緒徹底失控,放聲嘶吼。
「貢書紀!您看看我!我是郭立民啊!」
「我跟著您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我當您秘書這些年,日夜值守、隨叫隨到,從來不敢有半點懈怠!」
「為了工作,我父母重病臥床我沒時間陪護!」
「最後兩位老人離世,我都堅守崗位,沒能趕回去送最後一程!」
「為了忙工作,我常年不著家,孩子從小和我疏離冷淡!」
「我為了您、為了單位、為了工作,付出了我的家庭、我的一切!」
「就算沒有天大的功勞,我總有苦勞吧!」
「為什麼就因為一次無心的通風報信,你們就要徹底廢掉我!」
「我被免去秘書職務,前途盡毀,現在我老婆還要跟我離婚!」
「我家徹底散了,工作徹底沒了,我什麼都不剩了!」
郭立民雙眼通紅,聲淚俱下,瘋狂哀求,語氣滿是絕望。
「貢書紀,我求求您,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恢復我的職務,我以後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犯錯了!」
趙望京見他情緒徹底失控,生怕他做出過激舉動,連忙出聲安撫。
「郭立民,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不要激動!」
可此刻的郭立民早已被絕望和不甘沖昏頭腦,根本聽不進勸阻。
貢書紀面色沉重,看著昔日貼身秘書落得這般模樣,滿心唏噓。
他語氣沉穩,態度堅決,沒有絲毫鬆動。
「郭立民,職務恢復,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身為機要秘書,泄露工作機密、私下通風報信,是原則性大錯。」
「組織已經對你寬大處理,免去職務、調去黨校學習整改。」
「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靜下心來好好反省、好好學習。」
這句定論,徹底擊碎了郭立民心底最後一絲奢望。
所有的期盼瞬間落空,極致的絕望席捲全身。
他知道自己徹底翻身無望,心底的不甘瞬間轉化為滔天恨意。
他不敢怨恨貢書紀,所有怨氣盡數轉嫁到了趙望京身上。
在他看來,若不是趙望京揪著不放,他根本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郭立民眼神驟然變得兇狠猙獰,死死盯住趙望京。
下一秒,他嘶吼一聲,猛地張牙舞爪朝著趙望京撲殺過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趙望京早有防備,眼疾手快,側身閃避的同時出手格擋。
動作乾脆利落、力道精準,轉瞬之間就將失控的郭立民牢牢制服。
郭立民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只能瘋狂掙扎、嘶吼怒罵。
場面短暫混亂,貢書紀面色平靜,輕聲開口吩咐。
「望京,放開他吧。」
趙望京微微一怔,隨即鬆開手,褪去壓制的力道。
貢書紀看著癱軟在地、狀若瘋魔的郭立民,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事已至此,爭執無用,你也別再鑽牛角尖了。」
「你的難處,我知曉;你的付出,組織也看在眼裡。」
「但錯就是錯,規矩就是規矩,人情不能凌駕於紀律之上。」
「好好去黨校反省整改,沉澱自己,未來還有重新起步的機會。」
「回去吧。」
一番溫和安撫,沒有苛責,沒有重罰,只剩無奈與惋惜。
郭立民癱坐在地,渾身無力,徹底沒了掙扎的力氣。
他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緩緩撐著地面起身,落寞離去。
待他走遠,電梯門重新閉合,轎廂內再度恢復安靜。
趙望京神色鄭重,沉聲開口提醒。
「貢書紀,他今日當眾過激撲人,情緒失控尋釁,已經涉嫌違法違紀。」
「按照規定,應當嚴肅追責處理。」
貢書紀輕輕擺了擺手,眉宇間滿是沉重與疲憊。
他望著電梯鏡面里的自己,長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不必再追究了。」
「宋海峰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郭立民也是我親手任用的秘書。」
「兩人都是我一步步栽培、一路信任重用的人。」
「如今一個深陷囹圄、身敗名裂,一個前途盡毀、心態崩塌。」
「看著他們落得這般結局,我心裡……實在是心痛啊。」
電梯緩緩平穩下行,密閉的轎廂里氛圍格外沉鬱。
貢書紀望著光潔的電梯地面,眼底滿是唏噓與悵然。
他緩緩開口,輕聲說起了塵封多年的過往舊事。
「我還記得很多年前,那個時候我還不是清江的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