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眼珠紅了。
連環殺人案真兇就在眼前,居然讓他給溜了。
她收起槍,三步並兩步衝到護欄邊,單腿跨上水泥墩,作勢就要往下跳。
「你幹嘛去?」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揪住她的衣領。
林風單臂發力,硬生生把這隻暴龍拽回橋面。
「放開我!我去追他!」
唐欣手腳並用,拼命掙扎。
「追個屁!」
林風鬆開手,指著側翻的防彈車。
「那條水狗跳下去死活不論,車裡那個快憋出頭七了,你先管活人!」
唐欣如夢初醒,轉頭看去。
車廂內,那個穿JK制服的女孩臉色烏青。
高濃度乙醚的毛巾還捂在臉上。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肉眼看不見。
林風跨前一步,鑽進傾斜的車廂。
避開變形的金屬骨架。
他單手扯掉女孩臉上的毛巾,扔到一邊。
雙手托住女孩的腋下,發力一拉。
將人從逼仄的車廂里抱了出來。
平放在橋面上積水較少的位置。
女孩雙眼緊閉,嘴唇發紫。
唐欣跪在旁邊,雙手交疊,按在女孩胸口。
一、二、三、四....
按壓頻率極快。
警校學過的急救知識派上用場。
林風站在一旁,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白光打在女孩臉上,充當臨時無影燈。
三十次按壓結束,唐欣又捏住女孩的鼻子,肺部吸滿空氣,俯身做人工呼吸。
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流。
一分鐘過去。
女孩毫無反應。
唐欣手開始抖,動作卻不停。
「林風,她是不是....」
「別停,繼續按。」
林風調整了一下手電筒的角度,觀察女孩的頸動脈。
「有微弱搏動,加大力度。」
唐欣憋著氣,再次加大按壓幅度。
「哇——」
女孩身子猛然一挺,側過頭,吐出一大口渾濁的江水。
接著是劇烈的咳嗽。
胸口開始大幅度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命保住了。
唐欣脫力,一屁股跌坐在雨水裡。
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活過來的女孩,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播間熱度爆表。
【臥槽!百米高橋說跳就跳?這是個狠人!】
【這變態屬魚的吧?這麼高跳下去不怕摔成肉泥?】
【氣死我了!真兇跑了!警方必須去下游撈人啊!】
【風哥,妹子雖然救活了,但這趟車你跑空了啊】
【樓上的奪筍吶!風子快把收款碼掏出來,這空駛費必須找家屬報銷】
【神特麼空駛費,風子今晚是做慈善來的】
【秦隊呢?秦隊怎麼還不來洗地?】
【秦隊正在趕來的路上】
遠處的沿江大道上,紅藍爆閃燈撕破雨幕。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特警裝甲車和警用越野車疾馳而來,停在引橋處。
車門拉開。
秦昊頂著暴雨沖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兩隊全副武裝的特警。
「小唐!」
秦昊大喊,目光掃過全場。
看到徒弟沒事,秦昊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
「嫌犯呢?」
唐欣扶著護欄站起身,臉色慘白。
她伸手指了指橋下滾滾的江水。
「師傅....」
「人,跳江跑了。」
...........
暴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幾輛特警裝甲車橫在橋頭,全副武裝的特警持槍沿橋面展開地毯式排查。
救護車鳴著刺耳的笛聲駛離現場。
那個女孩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秦昊站在大橋邊緣,手電筒的光柱打向百米下方的江面。
渾濁的江水翻滾咆哮。
吞噬了所有手電筒的光線。
「MD。這種天氣,這麼急的水流。」秦昊抹掉下巴的雨水,罵了句髒話。
「跳下去直接衝到外海餵魚去了。上哪撈?」
幾名技術科的警員正圍著那輛側翻的防彈車拍照取證。
帶隊的警員搖頭。
「秦隊,車牌是套的。」
「車架號被角磨機打磨平了,還用酸洗過,一點痕跡沒留,恢復不了。」
「車廂里乾乾淨淨,連個指紋都沒提取到,嫌犯作案全程戴了手套。」
線索斷了。
唐欣站在秦昊身後,濕透的短髮貼在臉頰上。
她低著頭,咬著下唇。
砰。
她一拳砸在粗糙的水泥護欄上。
手背磕破皮,血絲混著雨水化開。
「怪我大意。」唐欣聲音發啞。
「當時我就該直接開槍打斷他的腿。」
「我不該猶豫。」
「讓他鑽空子跳了江,現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秦昊轉過頭。
看著徒弟這副模樣,他嘆了口氣。
拍了拍唐欣的肩膀,沒說話。
噹噹當。
幾聲清脆的金屬敲擊聲從旁邊傳來。
秦昊循聲望去。
林風正蹲在那輛側翻的防彈車底盤旁邊。
手裡拿著那把撬開車門的長柄一字錐,敲敲打打。
「幹什麼呢你!」秦昊走過去,沒好氣地瞪著他。
「破壞作案現場?嫌自己今晚惹的事不夠多?」
林風站起身,錐子在褲腿上隨便蹭了兩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衝著秦昊左右搖了搖。
「秦隊,格局小了。」
林風指著地上那堆武裝到牙齒的車輛。
「人長了腿會跑,長了嘴會撒謊。」
「但這輛車,可誠實多了。它全身上下都在告訴你,它的主人是誰。」
秦昊氣笑了。
「技術科剛查過,車架號全毀,沒有指紋。你跟我說它誠實?」
林風哼哼一聲。
他走到車頭位置,腳尖踢了踢那根粗壯的避震彈簧。
「法雷奧特調競技避震。阻尼設定偏重載防爆。」
「這東西國內沒有現貨,靠走私水路進來。一套起步價八萬。」
他順手撿起一塊被唐欣用槍柄砸出白點的玻璃碎片。
「軍用級凱夫拉夾層防彈玻璃。黑市流通的尖貨。有錢都未必買得到渠道。」
秦昊愣住。
幾個技術科警員也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林風把玻璃碎片扔回地上,走到側翻露出的底盤正中央。
指向一處醜陋的金屬接縫。
「最關鍵的,是這裡。」
秦昊順著改錐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道粗糙的焊接痕跡。
歪歪扭扭地趴在鋼樑上。
「這道氬弧焊縫。」林風撇了撇嘴。「全是氣孔和咬邊。狗爬的都比這直。」
「這種級別的重裝防彈車,能弄到幾十萬的走私配件,說明不差錢。」
「但不差錢的主,卻不捨得花三五百塊錢請個有證的高級焊工來做底盤加固。」
林風轉頭看向秦昊,攤開雙手。
「結論只有一個。兇手為了保密,自己躲在車間裡親自動手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