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九點半。
一陣夜風掃過。
幾個女生渾身發毛,縮著脖子跑回來。
「這地方也太邪門了,越往後走越冷。」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拉開椅子坐下,趕緊搓了搓手哈氣。
張浩叼著煙,從大門外走進來。
他滿臉煩躁,一腳踢開擋路的空水瓶。
李晨左右看了看,數了一下人數。
「浩哥,小琪沒跟你一起回來?」
張浩一臉不耐煩。
「我特麼上哪知道去?」
「剛才在大廳吵完,我直接去外面抽菸了。」
「她愛死哪死哪,慣的她臭毛病。」
李晨乾笑兩聲,掏出手機。
「估計是去後院找你沒找著,迷路了吧。我給她打個電話。」
電話撥出去,開了免提。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連續打了三個,全是這個機械的女聲。
大廳里的氣氛變了。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互相往身邊靠了靠。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齊劉海女生張瑤壓低聲音,「剛才風哥不是說後院地形複雜,不讓亂跑嗎?」
張浩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能出什麼事?」
「這娘們就是心眼多,估計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等我去找她低頭認錯呢。」
「跟我玩這套,老子今天就不慣著她!」
林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他微微皺起眉頭。
殯儀館後院是火化車間和停屍房,常年見不到陽光。
一個穿著短裙、嬌生慣養的女大學生,為了賭氣,在這種陰森又寒冷的地方藏半個小時?
不太可能。
林風擰上礦泉水瓶蓋,站起身。
從抽屜里摸出強光手電筒。
「你們幾個,老老實實在大廳待著,哪也別去。」
林風按下手電筒開關。
一道刺眼的光柱打在漆黑的走廊入口。
「我去找人。」
張浩一聽這話猛地站起來。
「我們也去。」
「大家一起去,大半夜的在這裝神弄鬼,看我一會怎麼收拾她!」
七個大學生呼啦啦全站了起來,緊緊跟在林風身後。
雖然嘴上叫囂得厲害,但真往那黑漆漆的走廊里走,這幫人還是慫得一批。
互相拽著衣服,擠成一團。
林風懶得搭理這群二哈,大步走在最前面。
胸前的微型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臥槽,畫風突變!大半夜探靈直播?】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這幾個大學生是真作死啊,風哥都說了別去還硬著頭皮上。】
【怕什麼?有風哥在,黑白無常來了也得挨兩個大逼兜再走】
【風哥的柯南體質不會又要發作了吧?我這剛吃完夜宵,有點慌】
走廊里的感應燈年久失修,一閃一閃。
林風走得很穩。
手電筒的光柱在各個房間的門牌上掃過。
更衣室、雜物間、廢棄器材室。
全都沒有人。
越往深處走,消毒水的味道越重。
幾個女生嚇得不敢出聲,拽著前面男生的衣服。
張浩走在中間,強撐著面子喊了兩聲。
「周小琪!別躲了!趕緊出來!」
回音在走廊里蕩漾。
沒有任何回應。
林風停下腳步。
手電筒的光柱定格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上。
門牌上寫著:3號停屍房。
林風眯起眼睛。
這扇門平時都是關上的。
但現在,那扇厚重的鐵門卻虛掩著。
一股混雜著冷氣的陰風,正順著門縫往外吹。
「風哥....怎麼不走了?」李晨在後面哆嗦著問。
林風沒說話。
他走上前,抬起右腳,抵住鐵門,緩緩發力。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風舉起手電筒,光柱直接掃向停屍房中央。
屋裡擺著四張不鏽鋼停屍台。
前三張是空的。
光柱移到最裡面那張台子上。
上面躺著一個人。
穿著短裙,T恤。
正是失蹤了的周小琪。
林風大步走過去,手電筒的光直直打在周小琪的臉上。
直播間的畫面瞬間拉近。
千萬網友在這一刻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周小琪雙眼圓睜,眼球向外凸出,布滿血絲。
她的嘴巴微張,舌尖抵在牙齒邊緣。
最刺眼的,是她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呈現出不規則的交叉狀。
她的雙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十指呈鷹爪狀。
指甲縫裡全是抓撓脖子留下的皮屑和血絲。
早已停止了呼吸。
「機械性窒息。」
「索溝深淺不一,有生前掙扎痕跡。」
「屍斑未完全形成,角膜輕度渾濁,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十分鐘。」
林風站在停屍台前,面無表情地報出這一串專業術語。
跟在後面的七個大學生剛好湊近。
手電筒的餘光照亮了台子上的慘狀。
緊接著。
「啊——!!!」
幾個女生爆發出尖叫。
直接癱軟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李晨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張浩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停屍台上的周小琪。
「死....死了....」
「她死了!不關我的事!不是我乾的!」
張浩語無倫次地往後退,雙手胡亂揮舞。
直播間彈幕炸裂。
【臥槽臥槽臥槽!!!】
【真死人了!!】
【彈幕護體!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風哥在的地方,絕對不可能太平】
【前排提示,那個張浩嫌疑最大,他剛才說要弄死她。】
林風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柱直接打在張浩臉上。
刺得他睜不開眼。
「閉嘴。」
混亂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個女生壓抑的抽泣聲。
「所有人,立刻退出停屍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七個人。
「從現在開始,你們七個人互相看著彼此。」
「誰也不許離開其他人的視線半步。」
「誰敢往外跑,我就默認誰是兇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手機。
熟練地找到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秦昊疲憊沙啞的聲音。
「林風?什麼事?」
林風嘆了口氣。
「秦隊,實在不好意思。」
「麻煩你帶幾個人,再來一趟西郊殯儀館。」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停滯。
哐當一聲,像是保溫杯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秦昊壓抑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林風,你不要告訴我,又發生命案了?」
林風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這回真不怪我。」
「有人把我的工作場地當成了殺人現場。」
「我這兒,又出命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