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單手抓著上面的細枝，腳踩在一根碗口粗的橫杈上，整個人懸在二十多米的高空。
視野打開。
大塘村後山的全貌鋪展在眼前。
連綿的山脊往西北方向延伸，兩側是密林，中間夾著幾條乾涸的山澗。
林風眯起眼。
站在這個高度，很多東西都能看得清楚。
整片林子的植被分布在他腦子裡快速建模。
哪些區域的樹冠有異常晃動，哪些地方的飛鳥被驚擾過......這些信息疊在一起，形成一條隱約的動線。
通往深山方向，有一串很明顯的痕跡。
山脊線上有幾處灌木叢被撥開過，地面上隔幾十米就有一個踩踏點，深淺均勻，間距一致。
但是太均勻了。
真正慌亂逃跑的人，步幅不可能這麼整齊。
林風喃喃自語：
「這應該是故意留的誘餌。」
「腳印間距都一樣，說明是有計劃地布置的，不是逃跑留下的，蔣德貴根本沒往深山裡走。」
想想也是。
蔣德貴看上去六十歲左右，就是一個喝茶老頭。
這種人讓他在野豬林里走五百米都夠嗆，更別說進深山。
要知道，這段路連秦昊這名刑警都走得氣喘吁吁，更何況一個小老頭。
他一定有一條能快速離開的路。
林風轉動視線，掃過山體側面。
西北方向的山脊、東面的斷崖、南邊的緩坡。
目光停住。
東南方向，山體側面有一處隱蔽的斷崖。
而斷崖上方。
鐵灰色的金屬柱體，被植被遮擋了大半，只有頂端的橫臂從樹冠縫隙中露出來。
高壓輸電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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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是一座廢棄的高壓電塔。
橫臂上的絕緣子串已經脫落，導線也不見了。
但塔身結構完好，高度目測在四十米以上。
普通人看到一座廢棄電塔不會多想。
但林風注意到一個細節。
電塔中段的橫樑上，有一小塊反光。
那不是電塔本身的結構件。
那是新裝上去的東西。
林風順著樹幹滑了下來。
二十米的高度，他手腳交替蹬著樹皮上的裂紋和疤結，整個人像條蛇一樣。
落地的時候幾乎沒聲音。
秦昊正端著槍警戒，餘光掃到一個人形從天而降，嚇得槍口差點甩過去。
「你特麼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
唐欣也被嚇了一跳，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林風蹲下來，從工具包里抽出螺絲刀。
在腳下的泥地上畫了個簡易圖。
「老秦，方向錯了。」
「他在側面的廢棄電塔那邊，這老東西要從天上飛過去。」
秦昊愣了兩秒。
「飛？」
「滑降。」
林風在豎線頂端畫了一條斜線，一直延伸到對面山谷，
「電塔高四十多米，斷崖本身就有落差，從電塔頂端拉一根鋼索到對面山坡，用滑輪過去就行。」
「落點應該在對面的省道邊上，那邊肯定有車等著接應。」
秦昊看著地上那幾道線，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滴落。
「你確定？」
林風答道：「電塔上有新焊接的金屬件反光，多半是鋼索的固定錨點。」
「滑降雖然看著嚇人，但其實操作簡單，風險也沒那麼大。」
「這可比躲在深山裡好多了。」
唐欣在旁邊聽完，罵了一聲：「這老不死的路子夠野啊。」
秦昊掏出對講機：「指揮中心，立刻派人封鎖大塘村東南方向省道，重點排查斷崖下方河床對岸的通行車輛。」
「來不及了。」林風打斷他。
「鋼索如果已經架好了，他上塔穿裝備只要幾分鐘。」
「現在趕過去封鎖根本來不及。」
秦昊收起對講機。
「追。」
這段路比之前好走多了。
跑了大概五分鐘。
樹木開始變矮變稀。
那座廢棄高壓電塔的全貌終於從植被的遮擋中露了出來。
鐵灰色的四角鋼結構，鏽跡斑斑。
頂端的橫臂向兩側伸出，像一個張開雙臂的巨大十字架。
林風的目光往塔頂看。
有人。
塔頂的橫臂平台上，一個穿著灰色馬甲的身影正蹲在那裡。
蔣德貴正在往身上套安全帶。
從這個距離看，橫臂上確實焊了一個粗壯的鋼索錨點。
一根拇指粗的鋼絲繩從錨點出發，斜著往下延伸，消失在對面山谷的植被中。
「快點。」林風說，「他要跑了。」
秦昊咬著牙往前沖。
然後他停住了。
三個人都停住了。
電塔下方，一片雜亂的巨石堆後面。
兩個人半蹲在那。
其中一個人的手裡，端著一把槍管短粗的黑色武器。
不是土銃，也不是手槍。
是微型衝鋒鎗。
另一個人手裡也是同款。
噠噠噠。
沒有任何預警。
槍彈連射聲在山林里炸開。
子彈打在三人前方的地面上，泥土和碎石騰起一片煙塵。
「趴下！」
秦昊一把將唐欣拽倒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自己也撲了過去。
林風反應更快，已經側滾進了旁邊一棵大樹後方。
噠噠噠噠。
第二輪掃射緊跟著來了。
子彈擦著石頭邊緣飛過，把石面上的青苔和碎屑打得四處飛濺。
樹枝被打斷了兩根，噼里啪啦砸下來。
微沖的射速比土銃快了幾十倍。
而且精度高得多。
秦昊趴在石頭後面，掏出配槍，不敢貿然露頭。
這種火力密度，手槍根本壓不住。
他轉頭看向林風。
林風趴在大樹後面，往電塔方向瞄了一眼。
塔頂上，蔣德貴的安全帶已經扣好了。
林風縮回腦袋。
「老秦，他馬上就要跑了。」
秦昊急了，剛想探出腦袋。
對面的微沖又是一個短點射。
子彈嵌進石頭，崩出的石渣打在秦昊身上。
唐欣摸著腰間的手槍，牙齒咬得咯吱響：「我能......」
「你能個屁。」
秦昊按住她的肩膀，「微沖的有效射速每分鐘九百發，你人還沒站起來就被打成篩子了。」
唐欣氣得一拳捶在地上。
林風低頭，看了眼帆布工具包里剩下的東西。
螺絲刀。
絕緣膠布。
銅管。
扳手。
繩索。
都是修空調的傢伙事兒。
他抬頭，重新看向那座電塔。
塔身的鋼結構、橫樑的角度、鋼索的張力方向、滑輪的受力點。
所有參數在腦子裡飛速運算。
「老秦，準備掩護我。」
秦昊轉過頭。
林風的眼睛看著電塔，手已經開始往工具包里摸東西了。
「你要幹什麼？」
「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