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腦海里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幾天前他在二十多米高的陽台外，發現那台被改裝溫控器、用來混淆法醫推斷的冰櫃。
死者身份查不出，房主在國外，沒人清楚冰櫃怎麼進去的。
現在答案就在手裡。
黑中介建立了一個地下資料庫，專門篩選常年無人居住的空房子。
他們把這些房子換鎖，高價租給干灰黑產業的人。
這些人需要隱蔽場地藏贓物或屍體，中介提供現成場地。
702室就是這麼一個據點。
林風拔下手機轉接頭，把U盤裝進口袋。
地上的平頭男反弓著身體，手腳被加厚扎帶扣死。
他在地磚上蹭出一層灰，腦袋拼命抬高。
「你死定了。」
平頭男咧開嘴，唾沫亂飛，
「王胖子手裡養著幾十號人，在長明街沒人敢碰他的東西。」
「你連全屍都留不下，現在把我解開，U盤放下，我當今天沒見過你。」
林風站起身，走到剛才準備用來洗空調的人字梯旁。
他拿起工具袋裡的螺絲刀，抬頭打量天花板中央空調進風口。
手伸進去，抓住一塊黑色的隔音過濾海綿，用力撕下。
海綿上吸滿了灰塵和長期抽菸留下的焦油，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林風拿著海綿走回平頭男身邊。
直接把那團油膩的海綿塞進他嘴裡，頂到口腔深處。
平頭男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都冒了出來。
林風站起來，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這單洗空調的活黃了，我只能換個渠道，拿點獎金。」
直播間彈幕滾動不停。
【五十塊提成沒了，直接把整個地下中介網絡給端了。】
【秦隊要哭了，這筆帳還得市公安局結。】
【平頭男根本不清楚惹了誰，在風哥眼裡，耽誤他賺錢比要他的命還嚴重。】
【拿不到商戶的錢，就拿警方懸賞，這對嗎？】
江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會議室。
空調風呼呼吹著，排風扇轉個不停。
屋裡全是煙味，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長條會議桌前端的白板上，畫滿了錯綜複雜的關係線，但每一條線最後都畫了一個叉。
貼著的十幾張現場照片中，居中的是702室的冰櫃，周圍用紅筆重重畫了圈。
秦昊坐在首位，眼底布滿血絲，手裡拿著鉛筆，筆端敲打桌面。
「三天。」
秦昊翻著案情匯總文件，「屍源查不到，嫌疑人沒蹤影，702室房主五年前移民海外，沒有回國記錄。」
唐欣坐在旁邊翻看走訪記錄本。
「秦隊，周邊監控盲區太多。」
唐欣把記錄本按在桌上，「尤其是地下車庫通往電梯的消防通道，一個監控都沒有，法醫那邊卡在死亡時間上，沒法給出具體的時間跨度。」
旁邊一個短髮老刑警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沒有受害人身份，社會關係排查不了，沒有案發時間，沒法排查沿途監控，只能去周邊社區挨家挨戶問，工作量太大了。」
秦昊放下文件，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鈴聲在會議室里迴蕩。
來電顯示屏幕上跳出兩個字：林風。
秦昊遲疑了下，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個白色塑料瓶備好。
他伸手滑過屏幕，按下免提鍵。
「餵。」秦昊出聲。
「老秦，忙著呢？」
林風的聲音傳出來，背景有風扇轉動的噪音和細微的嗚嗚聲。
秦昊吸了口涼氣：「在開案情分析會，你有事？」
「啊對，我在長明街呢，給安心房產中介洗空調。」
「洗空調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秦昊提高音量，「林風我提前說明白，你要是敢在空調管道里給我找出什麼胳膊腿，我今天就拘留你！」
「放心，管道里很乾淨。」
秦昊鬆了口氣。
「但我在這家黑中介的機箱裡，拆出一個加密U盤。」林風繼續說。
會議室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秦昊問：「什麼U盤？你沒事翻人家電腦機箱幹嘛？」
「準備拆濾網，發現機箱風扇轉速異常，我順手拆開看了一眼。」
林風語速平緩，「老秦，你們那個冰櫃女屍案，還缺線索嗎？」
秦昊身子坐直，手裡的鉛筆停住。
「你查到什麼了？」
「我找到702室的來路了。」
林風看著手裡的屏幕念出文字，「江海鬼屋資源庫，全市長期空置房產名單都在這裡，包括702室，租戶代號叫電工。」
秦昊手裡的鉛筆滾落到地上。
幾個老刑警眼睛瞪圓。
唐欣把筆錄本抓在手裡。
查了好幾天，全局連軸轉，案情卡住。
結果林風去街邊洗個空調，就把背後的地下網絡挖出來了。
秦昊騰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林風，你沒動U盤裡的原始數據吧？」
「我只看了一眼表格內容，順便把那個拿電擊棍捅我的中介綁了。」
秦昊轉頭對著唐欣大吼：「去長明街！帶齊裝備，十分鐘內把那條街封死！」
唐欣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往門外跑。
「林風，待在原地別動。」秦昊對著手機喊，「看好那個U盤，也看好那個中介。」
「他跑不了。」林風回答，「這次算重大線索提供，應該有獎金吧。」
「少不了你的！待著別動！」秦昊掛斷電話。
拿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
「所有人，馬上行動，通知技偵帶上電腦，那個U盤裡的東西是證據，千萬不能損壞。」秦昊往外走下達指令。
唐欣跟在後面問：「師傅，林風一個人在那裡，會不會有危險？那個黑中介敢做這種生意，背後的團伙肯定不是善茬。」
秦昊腳步不停：「他有危險？你先操心那些黑中介吧，這小子拿扳手連銀行金庫都能秒開，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我只求他別把現場拆了。」
長明街，地下商鋪內。
林風把手機放回口袋。
在微弱環境噪音中，他捕捉到了外面街道的變化。
外面的街上颳風了。
伴隨風聲傳來的，還有內燃機運轉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