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林風走過來。
刀哥連忙起身,跪在滿地碎玻璃和酒水混合的廢墟里,額頭貼著地板求饒道。
「大哥,我服了。」
阿飛跟在後面,脊背挺得筆直,走路帶風。
他走上前,一腳踹在旁邊掉落的撞球杆上,指著刀哥。
「服了有個屁用,我大哥剛才說得很清楚,跑贏了五萬塊,拿錢。」
小夫在旁邊附和。
「少一分,今天把你這溜冰場給拆了賣廢鐵。」
刀哥抬起頭,滿臉肉疼。
但他看著站在幾步之外的林風,完全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這個人一個人打趴了他手下幾十號兄弟,簡直就是魔鬼。
「我給,大哥,我現在就去拿。」
刀哥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身子有些發軟。
他走在前面,領著林風幾人穿過溜冰場後廚。
油煙味很重,地上全是油污,踩上去有些滑。
後廚盡頭是一扇生鏽的大鐵門。
刀哥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打開第一道鎖。
推開鐵門,裡面是一條昏暗的通道。
接連經過三道掛著成人手臂粗鎖鏈的防盜門,一行人停在一間隱蔽的地下室門前。
地下室面積不大,牆體用灰白色的鋼筋混凝土加固過。
沒有窗戶,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排場搞得很大,搞得像銀行地下金庫。
屋子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台半人高的老式轉輪機械保險柜。
黑色的烤漆,黃銅轉盤。
阿飛湊近摸了摸保險柜厚重的門板,
「大哥,這紅星街真有錢啊,這保險柜比我人還重。」
刀哥站在保險柜前,深吸兩口氣,雙手搭在黃銅轉盤上。
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左轉三圈,右轉兩圈。
連續試了幾次,最後一下刻度死活對不準,只聽見裡面機械齒輪卡殼的聲音。
「密碼忘了嗎?」林風走過去。
「不是,手抖。」刀哥咽著唾沫,「被你撞那一下,胸口到現在還抽筋。」
林風將刀哥撥開。
他站在保險柜前。
腦海中,怪盜之手與機械解析能力同時運作。
閉上眼睛。
林風左手捏住轉盤,右手貼在冰涼的櫃門鐵皮上。
側耳傾聽。
一秒。
手腕輕轉,轉盤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兩秒。
內部彈簧收縮。
三秒。
咔。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傳出。
林風握住把手,往下一壓。
厚重的保險柜大門向外彈開。
這一手操作直接讓屋裡的人看呆了。
刀哥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這台保險柜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賣保險柜的老闆親口保證過,沒有密碼和鑰匙,就算用氧焊機切也得切兩個小時。
對方剛才花了幾秒?
阿飛和小夫滿眼放光地湊上前。
「大哥,咱們今天發財了,這柜子這麼厚,裡頭肯定全是一紮一紮的紅票子。」
胖虎搓著手,憨笑兩聲:「能買多少鴨腿飯啊。」
冰少和冷少在後面探頭探腦。
林風拉開櫃門,往裡看了一眼。
保險柜內部空間很大,但空空如也。
正中央的鐵板上,孤零零地擺著兩個黑色塑膠袋。
阿飛迫不及待地扯開塑膠袋。
嘩啦啦。
一堆東西散落在地上。
不是想像中整捆的紅鈔票。
全是褶皺的十元、二十元散鈔,還有五毛一元的紙幣。
裡面甚至混雜著幾大盒電玩城遊戲代幣,以及一堆磨損嚴重的硬幣。
地下室里詭異的安靜。
兩個精神小妹連忙蹲下數錢。
十分鐘後。
「飛哥,數清楚了。」
「多少?」阿飛問。
「一萬兩千三百六十塊五。」
阿飛轉過頭,指著刀哥的鼻子大罵。
「你耍我們呢?你堂堂紅星街老大,場子裡天天大幾十號人消費,你就把一萬多塊錢鎖在這種保險柜里?」
「你這保險柜都比錢貴!」
小夫滿臉嫌棄地踢開地上的遊戲幣。
「就這點錢,還好意思收人家保護費,真丟我們街頭青年的臉。」
面對阿飛的指責,刀哥憋紅了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散鈔。
「你以為我願意拿這麼大的保險柜裝零錢?」
刀哥蹲下身,抓起一把紙幣,嘆了口氣。
「我這不是窮嗎。」
阿飛愣住。
紅星街赫赫有名的刀哥,居然當眾喊窮。
林風靠在保險柜門上,等著刀哥接下來的話。
「外頭看著風光,那都是撐面子的。」
刀哥垂下頭,指著上面溜冰場的方向。
「我手底下那幾十號人,天天要抽菸喝酒吃宵夜,溜冰場每天還要交水電費。這些混小子一毛錢沒有,就跟著我混飯吃。」
刀哥從皮衣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
「一年前,為了充門面,跟別的街爭地盤,我給幾個骨幹買了十幾輛鬼火摩托,還把溜冰場翻新了一遍。」
「當時手裡沒錢,就找了一家叫『勝達民生實業』的公司,借了二十萬免抵押貸款。」
聽到這個名字,林風眉毛動了一下。
刀哥繼續說:「簽合同的時候沒仔細看,裡面都是陰陽條款和陷阱。」
「這一年,我把溜冰場賺的每一分錢,連帶著收來的攤位費,全拿去填這個窟窿。」
「我省吃儉用,前後給他們打款打了三十多萬。」
刀哥吐出煙圈,眼眶發紅。
「上個月他們的人上門對帳,你們猜帳面欠款還有多少?」
阿飛問:「你都還了三十萬了,二十萬的本金早結清了吧?」
刀哥苦笑。
「他們說那三十萬隻夠扣逾期違約金和各種手續費,連本金的利息都沒還完。」
「帳面上現在還欠他們五十萬整。」
阿飛和小夫互相對視一眼,打了個寒顫。
每天威風八面地帶著小弟出去收保護費,背地裡卻是個被高利貸按在地上摩擦的窮鬼。
胖虎抓了抓後腦勺。
「那後來呢?」冰少小聲問。
「後來?」刀哥掐滅菸頭,
「勝達實業的人三天兩頭來場子催收,往門上潑紅油漆,扎我車隊的輪胎,溜冰場根本沒法正常做生意。」
「我走投無路了,只能找各種藉口到處弄錢堵利息。」
刀哥指了指阿飛。
「你小弟把皮帶丟在跳舞機旁邊,其實跳舞機早壞了,我就是想訛你們一筆錢去交這個月的利息。」
「實在拿不出錢,他們下周就要來收走這個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