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
口罩男擋住保安伸來的手。
他扯掉鴨舌帽,一把拽下口罩。
周圍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接連不斷的抽氣聲。
那是一張駭人的臉。
大面積燒傷留下的疤痕,像枯樹皮一樣扒在臉上。
紅黑交錯的增生肉塊擠壓在一起。
左側眉毛完全消失,眼皮和皮膚粘連,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
好幾個女賓客嚇得捂住眼睛,連連後退。
手裡的香檳杯掉在草地上,酒水灑濕了裙擺。
陳浩原本還放下心來。
待他看清那張臉後,嚇得雙腿發軟。
「陸......陸辰?是你?」
陸辰站在人群中央。
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
他伸手進夾克內袋,掏出一個U盤。
「師兄,三年不見,你還認得我。」
陸辰的嗓音粗糙沙啞。
「三年前,是你把易燃物混進實驗台,起火後,也是你從外面把實驗室的門反鎖。」
「你拿走了我的項目數據,偽造了火災現場,把所有責任推到我頭上。」
「我從排風扇的管道里爬出來,撿回一條命。」
陸辰指著自己的臉,「這三年,我過得像個下水道里的老鼠。」
「你倒是靠著我的數據,拿著那些殘缺不全的東西,去騙獎項,騙頭銜。」
陳浩似乎是被眼前的場景嚇住。
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陸辰往前走了一步。
保安被他身上的氣勢壓住,竟然沒敢動手。
「這三年裡,我躲在地下室,重新寫完算法。」
「這個U盤裡,有那套不可篡改的加密密鑰。」
陸辰直視陳浩。
「你那套系統,只要接上這個密鑰,會直接變成一堆廢碼。」
「敢不敢拿台電腦出來,當面跑一遍程序?」
全場安靜。
主桌上的投資方代表臉色陰沉。
三千萬要是砸在造假項目里,他們回去沒法向董事會交差。
孫莉l臉色一沉。
她走到舞台邊緣,指著陸辰大喊。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浩哥的項目經過學校多方論證,數據報告幾個教授都看過,完全可行,你拿個U盤就想來敲詐勒索?」
就在這時。
主桌上的趙泰冷哼出聲。
他把手裡的酒杯砸在桌面上。
場面瞬間被壓住。
「滿口胡言!」
「陸辰,當年你違規操作,燒毀了國家重點實驗室的設備。」
「學校念在你年紀輕,沒有報警通緝你,只是內部做了開除處理。」
「你不知道感恩,現在還跑來你師兄的婚禮上搗亂?」
他轉頭看向那幾個臉色難看的投資人,換了副語氣。
「諸位,當年的火災事故,不僅毀了他的臉,也把腦子燒出了問題。」
「其實他一直有精神病史,到處造謠生事。」
「陳浩的項目,是我親自把關,院裡聯合審查通過的,這是集體的心血,不是他拿個U盤就能推翻的。」
一邊是德高望重的博導,一邊是毀容且有處分記錄的前學生。
台下的賓客風向迅速轉了回去。
「原來是個精神病。」
「就說嘛,陳老師怎麼可能幹出那種事。」
「趙老都出面作保了,那項目肯定沒問題。」
陳浩鬆了一口氣,伸手擦去額頭上的汗。
有導師撐腰,他底氣就足了。
「陸辰,你病得太重了。」
陳浩搖頭嘆氣,
「我剛才還在台上說了替你賠償實驗室的損失,你如果不滿意,我個人可以再給你拿十萬治病。」
「但今天,你過分了。」
保安見狀,再次朝陸辰壓過去。
陸辰沒有退。
右手伸向一旁。
抓住一瓶沒開封的香檳,往下用力一磕。
只聽砰的一聲脆響,瓶底碎裂。
陸辰手裡握著半截酒瓶,玻璃尖端對準眾人。
「誰敢過來試試。」
變故來得太快。
周圍幾個女賓客捂著耳朵尖叫,提著裙擺躲開。
高跟鞋踩在草坪上,絆倒了旁邊的立式花籃。
香檳玫瑰滾落一地。
保安腳步停住,互相交換眼神。
誰都不想跟一個不要命的神經病拼命。
「幾位大哥!這位朋友!」
「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啊!」
林風一個滑步插進陸辰和保安中間。
他手裡拿著麥克風,滿臉堆笑。
「別砸東西啊!」
「這些設備很貴的!弄壞了要原價賠償!」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兩位新人大婚,講究個和氣生財。」
「真弄出紅的白的,多不吉利。」
「等我把流程走完,大家分了蛋糕,你們再打行不行?」
這番操作把在場的人看愣了。
林風又連忙看向趙泰。
「趙老,您別生氣。」
「您是學界泰斗,德高望重的前輩,跟這些泥腿子一般見識幹什麼。」
林風指了下後頭的陸辰。
「這學術研討會,咱改天再開行不行?」
「您大人有大量,給他個台階下。」
「我讓他過來給您敬杯酒,道個歉。」
「有什麼恩怨,咱們吃完席,出了這個莊園,私下裡慢慢解決。」
林風滿臉堆笑。
「大家都體面,別讓外人看笑話不是?」
周圍的教授和投資人看得直搖頭。
這司儀簡直不知所謂。
學術造假,婚禮現場污衊別人。
這是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事?
趙泰看著林風,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低賤的婚慶司儀,也敢跑來教他做事。
還私下解決。
今天不把陸辰這瘋子釘死在恥辱柱上,後面保不齊又會鬧出什麼麻煩事。
趙泰深吸一口氣,準備用最嚴厲的詞彙把林風痛罵一頓,再讓保安把人扔出去。
他張大嘴巴。
「等什麼私下解決!」
「這件事就是要擺在明面上說!」
「當年要不是我壓下實驗室的火災事故報告,幫陳浩抹掉了走廊的監控視頻,又找人偽造了陸辰畏罪潛逃的假證據。」
「你以為陳浩能安安穩穩活到今天!」
大嗓門在莊園上空迴蕩,
「那核心數據根本就是陳浩偷的!」
「我費盡心機給他鋪路,給他站台,幫他運作各種頭銜和獎項。」
「為什麼!」
「還不就是為了拉投資撈錢!」
話音落下。
草坪上死一般的安靜。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花瓣。
浪漫的白色紗幔隨風飄動。
高雅的西式婚禮。
和剛才那番不堪入耳的犯罪自白放在一起。
荒誕感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