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摩托車在夜色中穿行,引擎的轟鳴聲低沉有力,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顧北侯沒有直接回家,畢竟他還要去「補習功課」呢。
他沿著玉江邊的濱江路緩緩騎行,目光不時掃過兩岸的燈火。
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玉江是這座城市的母親河,穿城而過,把城區分成南北兩半。
江北是老城區,煙火氣重。
江南是新區,高樓林立,霓虹璀璨。
此刻已經接近晚上十點,江邊的行人漸漸稀少,只有幾對情侶依偎在長椅上,說著旁人聽不見的悄悄話。
他的鼻子微微抽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樣的氣息。
妖物的氣息,和普通人的氣息有著本質區別。
哪怕是最擅長隱藏的妖物,也會在空氣中留下若有若無的腥甜味,普通人聞不到,但他的鼻子比狗還靈。
他沿著江邊騎了整整一圈,從北岸到南岸,從上游到下游,足足三十多公里,愣是半點異常都沒發現。
「怪了。」
他停在江心的一座橋上,單腳撐地,望著漆黑的江面皺眉沉思。
下午在學校那一閃而逝的妖氣,絕對不是他的錯覺。
那種氣息……隱晦、強大,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至少是四境以上的大妖!
可探測雷達沒反應,巡邏一圈也沒發現任何蹤跡。
就好像那道妖氣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顧北侯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炎翎玉那張笑臉。
「巧合嗎……」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獵妖師的直覺告訴他,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那個女孩出現的時間點,和妖氣出現的時間點,可謂是完美重合!
就算她不是妖,也一定和那道妖氣有關!
「算了,先回去再說。」
機車轟鳴著駛離江邊,拐進一條僻靜的街道,最後在一棟五層小樓前。
這棟樓從外面看,是一家還算氣派的健身房。
一樓是大堂和接待區,二樓三樓是器械區和操課房,四樓五樓是私教區。
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雷霆健身」。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跑步機上有人在揮汗如雨,動感單車房裡傳出震耳的音樂。
顧北侯把車停進專屬車位,推門而入。
「顧少來啦!」前台的小妹立刻站起來,笑容燦爛。
「晚上好。」
顧北侯點點頭,徑直走向電梯。
他沒有按向上的按鈕,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在電梯按鍵下方的感應區刷了一下。
「嘀——」
電梯按鍵突然全部熄滅,緊接著,一個隱藏的數字按鍵亮了起來。
「-1」。
顧北侯按下那個鍵,電梯門緩緩關閉,開始下行。
電梯下降的速度很慢,足足過了十幾秒,才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門打開,眼前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寬闊的大廳,明亮的燈光,銀白色的金屬牆壁,到處都充滿了科技感。
十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忙碌,牆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各種數據和地圖。
這裡是獵妖師聯盟玉江分部。
明面上是一家健身房,實則別有洞天。
「顧隊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顧北侯走進大廳,目光掃過忙碌的工作人員們,微微點頭。
這些都是普通人,但因為簽署了聯盟的保密協議,為獵妖師提供後勤和技術支持。
在這個地下三層空間裡,他們各司其職,維護著這座城市與妖怪之間的脆弱平衡。
「顧!北!候!」
一個略帶慍怒的女聲從側面傳來。
顧北侯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短髮少女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過來。
白色襯衫扎進黑色包臀裙里,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
她的五官十分精緻,但此刻眉頭緊皺,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深田,他的秘書。
說是秘書,其實更像是管家兼保姆兼出氣筒。
「深田,今天氣色不錯啊。」顧北侯笑著打招呼。
「少來這套!」
深田走到他面前,雙手叉腰,仰著頭瞪他,
「顧隊,我問你,昨天晚上那隻貓妖呢?」
顧北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呃……」
「別呃呃呃了!你高超啊你!」深田氣得胸脯起伏,
「屍體呢?!材料呢?!」
「你知不知道一隻貓妖的皮毛值多少錢?爪子值多少錢?眼球值多少錢?!」
顧北侯摸了摸鼻子,乾笑:
「那個……她太弱了,我一記掌心雷下去,就灰飛煙滅了。」
「灰飛煙滅?!」
深田的聲音都變尖了,
「又是灰飛煙滅!上個月那隻狐妖,你說她太狡猾,一記雷下去灰飛煙滅!
大上個月那隻蛇妖,你說他太醜,一記雷下去灰飛煙滅!
再上個月那隻……」
「行了行了,」顧北侯舉手投降,
「我錯了還不行嗎?」
深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顧隊,你知道人家別的分部,每個月都有用妖怪屍體換的獎金嗎?你知道咱們分部成立以來,發過獎金嗎?」
顧北侯想了想:「……好像沒有?」
「沒有!一次都沒有!」
深田簡直要跳起來,
「因為每次你都把妖怪轟得渣都不剩!別說獎金了,連根毛都留不下來!」
她越說越激動:
「人家南城分部,上個月抓了一隻三境狐妖,賣了皮毛和爪子,每個人發了五萬獎金!」
「五萬!!」
顧北侯看著她氣得通紅的臉,有些心虛地乾咳一聲:
「那個……下次,下次一定留全屍。」
「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深田瞪著他,
「顧隊,你能不能改改你這暴脾氣?!每次都是見面一記掌心雷,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先砍幾刀再雷也行啊!」
「溫柔?」顧北侯挑眉,「我對著妖怪溫柔什麼?!」
深田被噎得說不出話,飽滿度胸膛上下起伏,氣鼓鼓地轉過身:
「懶得跟你說!跟我來,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