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總部大樓,晚風微涼。
顧北侯沒有直接回公寓,也沒有休息。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會抽出固定的空閒時間,獨自前往總部的機密檔案館。
總部檔案館存放著全國各地幾百年來的異常事件記錄、上古遺蹟勘探筆記、地層異常報告、古籍拓片存檔,是整個總部線索最全、資料最多的地方。
他坐在檔案館靠窗的固定位置,日復一日,一頁頁翻看著厚厚的紙質老舊檔案。
檔案館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輕響,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書頁上,安靜又枯燥。
大部分檔案記載的,都是各地零散的小妖異動、普通靈氣波動、小型荒墟記錄,和北境石碑那片區域,完全沒有半點關聯。
幾天下來,他翻過上百本老舊登記冊、無數份舊報告,大多都是無用信息,一無所獲。
枯燥、乏味、耗時,卻沒有任何進展。
可顧北侯耐得住性子,一點點篩選、一點點排查,從不急躁。
直到第三天下午。
他翻開一本年代極其久遠的地質異常登記冊,冊子封面泛黃老舊,紙張微微發脆,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耐心逐頁翻看,終於在冊子靠後的位置,看到了一條極其簡短、毫不起眼的手寫記錄。
整行記錄只有短短十幾個字,簡單潦草,極其容易被人忽略:
【西北方向地層異常,疑似大型地底空洞,未勘探。】
字跡老舊,記錄格式古老。
顧北侯眼神瞬間一凝,立刻湊近仔細查看落款時間。
這個記錄的年份,遠比他預估的更早,距離現在已經有數百年之久。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條記錄只有發現記載,沒有後續跟進、沒有勘探報告、沒有調查結論。
簡簡單單一句話,記完就擱置了,從此再也沒有任何補充、任何後續。
寥寥數字,看似普通,卻精準對應上了所有疑點!
北境石碑所在的位置,恰好就是帝都西北方向的深山區域!
地層異常、地底空洞、未勘探、無後續!
這不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深層地底空間的線索嗎!
顧北侯沒有聲張,也沒有立刻上報。
他默默拿出手機,打開拍照功能,對準這行老舊字跡,穩穩拍下一張清晰照片,妥善保存。
隨後小心翼翼將這本老舊登記冊放回原本的書架位置,原樣擺好,不留下半點翻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起身離開檔案館。
線索有了初步方向,他需要親自去實地驗證。
轉眼到了周末。
周末沒有課程,總部也不上班,時間完全空閒。
一大早,天色清亮,天氣晴好。
顧北侯換了一身輕便耐穿的出行衣物,戴好頭盔,推出停在公寓樓下的機車。
機車引擎低鳴啟動,他調轉車頭,駛出城區,沿著寬闊的國道,一路朝著正北方向疾馳而去。
他車速不快,勻速平穩行駛,一邊趕路,一邊留意沿途的地形地貌、山勢走向。
一路向北,遠離繁華帝都,城市建築漸漸消失,高樓商鋪變成連綿的田野、低矮的村鎮、起伏的荒山。
路過兩三個小鎮之後,寬敞的國道漸漸變窄,柏油路面變成普通水泥路,最後變成崎嶇山路。
周圍人煙越來越稀少,視野越來越開闊,四周群山環繞、草木茂密,山野氣息越來越濃重。
一路顛簸趕路,等到傍晚夕陽西下、落日餘暉鋪滿山野的時候,顧北侯終於抵達了檔案記載的那片西北異常區域。
他把機車穩穩停在一片開闊平坦的空地邊緣,熄火下車。
四周荒無人煙,群山連綿,晚風穿過山林,吹動草木沙沙作響,安靜又荒涼。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仔細打量整片地形。
這裡沒有明顯的山洞、沒有石門、沒有特殊石碑、沒有人工建築、沒有任何顯眼的入口標記。
放眼望去,全是普通的荒山草木、起伏地表,和周邊的山野沒有任何區別,平平無奇,根本看不出半點上古遺蹟的痕跡。
但只要仔細觀察地面,就能發現細微異常。
整片區域的地表,高低起伏極其不自然。
地面有大片不規則的凹陷、隆起、褶皺,土層鬆緊不一,明顯不是自然山川形成的地貌。
更像是遠古時期被人為大規模翻動、掏空地層,之後經過千百年的風雨沉降、草木覆蓋,慢慢偽裝成了普通山野的樣子。
痕跡很淡,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異常。
顧北侯沒有放過任何細節,徒步在整片可疑區域裡來回走動,一寸寸排查地面、山石、草叢。
認真排查了整整一圈,反覆確認、反覆比對。
可惜除了這片不自然的地表沉降痕跡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任何隱藏入口。
沒有機關、沒有凹槽、沒有紋路、沒有空洞縫隙。
深層地底空間確實存在,但入口隱藏得極其完美,以他目前掌握的線索,根本找不到開啟的方式。
天色越來越暗,夕陽徹底落下,山野光線越來越昏暗。
顧北侯確認再無探查價值,不再浪費時間,轉身回到機車旁,跨上車子,沿著原路,連夜折返帝都。
等他驅車趕回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整棟公寓樓安安靜靜,家家戶戶早已熄燈休息,樓道里漆黑一片。
他輕手輕腳停好車、上樓、開門進屋。
房間裡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顧北侯沒有急著開燈,就這麼站在黑暗的客廳里,靜靜站了許久。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一縷細碎的白光,落在桌面上,清清冷冷。
他沉默片刻,抬手從書桌抽屜里,再次取出那塊灰色殘片。
殘片被輕輕放在冰涼的桌面中央。
微弱的月光灑在殘片表面,折射出一道極其淡、極其細微的銀色弧光,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淡。
整塊殘片依舊安靜沉寂,沒有靈光、沒有波動、沒有溫度變化。
可顧北侯此刻心知肚明,這塊看似普通的碎石,內里藏著層層機關、儲能秘藏,牽扯著一座深埋地底、千年未解的上古大型遺蹟。
他盯著殘片靜靜看了許久,把所有線索、所有推斷、所有疑點,在心裡重新梳理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之後,他才伸手拿起殘片,重新放回抽屜深處,妥善鎖好。
做完這一切,他褪去外衣,轉身走進臥室休息。
線索有了方向,但依舊卡在最關鍵的入口位置,一切還要等待後續突破。
又安穩過了幾天平淡日子。
這天上午,顧北侯正在總部處理日常工作,終端突然收到了秦煜發來的消息。
內容簡單直接:【情報處匯總整理了北境石碑區域的所有舊歷史資料,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顧北侯看到消息,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起身直奔頂層辦公室。
推門進去,秦煜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鋪滿一張張老舊檔案掃描件、古籍摘抄、地質記錄。
看見顧北侯進來,他沒有廢話,直接把平板遞了過來。
「你自己看。」
顧北侯伸手接過平板,低頭逐頁翻看所有掃描資料。
情報處這次整理的資料,時間跨度極大,覆蓋數百年歷史。
最早的一批記錄,甚至可以追溯到明代。
古老的卷宗里明確記載:這片西北深山區域,早在明代之前,就已經被官方劃為絕對禁地,嚴禁普通百姓靠近、踏入、居住、開墾。
歷代官府都對此地嚴防死守,不允許任何人私自闖入,卻從來沒有公開說明過封禁此地的真正原因。
後續歷朝歷代的零散記錄里,也多次隱晦提及,這片深山地下,存在巨大的人工空間結構,地底空洞縱橫交錯,疑似上古建築群遺蹟。
但所有記載都只提現象,完全沒有記錄地底空間的用途、來歷、主人、秘密。
看完所有資料,顧北侯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的判斷。
他把平板遞還給秦煜,沉聲開口:
「明代就劃為禁地,足以說明,這片地底遺蹟在明代之前,就已經完整存在、被人封印了。」
封禁歷史,遠超他們的想像。
秦煜接過平板,隨手放在桌面上,神色嚴肅,開口道出了最新的重磅消息:
「還有一件事,陳教授那邊,有了更進一步的新發現。」
顧北侯抬眼看向他,靜靜等候下文。
「之前我們都以為,殘片內部的封閉空腔,是用來儲存靈力、積攢能量的。」
「但經過這幾天反覆深度解析、材質拆解、結構模擬,陳教授推翻了之前的結論。」
秦煜目光沉穩,一字一句說道:
「空腔里存放的,不是靈力能量。」
「那是一種特殊的介質載體。本身不帶任何能量、沒有任何攻擊力、沒有任何屬性。」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承接、傳導、中轉來自地底最深處的本源能量。」
「殘片只是表層的鑰匙、中轉器、傳導工具。」
「真正的能量源頭、真正的核心秘地、真正的上古秘密,全部藏在更下層的地底深處。」
這句話徹底坐實了顧北侯所有的猜測。
空匣子、淺層石室、石碑機關,全部都只是鋪墊、只是幌子、只是最外層的防護外殼。
真正的重頭戲,至今還深埋地底,從未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