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陸荒山,妖氛盡斂,山河清零。
大風席捲殘破山野,吹走滿地血腥濁氣,吹落崖邊積塵,也吹散了籠罩九州二十日的絕望黑霧。
天地終於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空曠,亮得讓所有剛剛從等死深淵裡爬回來的人,都不敢大口喘息。
顧北侯立在山巔。
黑衣破敗,滿身殘傷,胸骨塌陷的痕跡未消,經脈寸斷的裂痕依舊,肉身依舊是瀕死將碎的破敗模樣。
可他站在那裡,天地便無聲,萬妖便寂滅,九州便安穩。
殘劍垂在身側,劍身斑駁殘缺,無數廝殺裂痕縱橫交錯,卻在天光之下,流轉著一層極冷、極寂、極純粹的肅殺劍光。
二十日閉關,他沒修肉身,沒補修為,沒愈傷勢。
他只修了一顆道心。
斬斷七情,剝離六欲,捨去牽絆,褪盡凡情。
從此斬妖不為蒼生憐憫,不為人間虧欠,不為世人對錯。
只為道心本然,只為殺道不滅,只為——妖現必斬,祟生必滅。
風掠過他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動他半分身形。
他抬眸,目光淡漠掃過千里西陸。
遍地殘垣,遍野枯骨,鄉野破碎,人煙斷絕。
二十日妖亂燎原,這裡早已成人間煉獄。
可他眼底沒有波瀾,沒有悲憫,沒有痛惜。
過往他見此慘狀,會皺眉,會隱忍,會以殘命換太平,會恨妖魔猖狂、恨人間無力。
現在不會了。
人間興衰,蒼生苦樂,朝堂對錯,世人冷暖。
盡數與他無關。
他只負責清妖。
妖清,人間自安。
僅此而已。
片刻後,遠處天際,數道流光極速破空而來。
速度極快,氣息恭敬,不敢有半分囂張,不敢帶半分威壓。
是帝都朝堂派來的傳旨仙官與護道修士。
二十日裡,這些人日日西陸探查,日日無功而返,日日帶著絕望回朝復命。
他們早已認定,這尊人間最後的修羅,已然隕落古洞,葬於亂世。
可方才那一劍開天、劍意貫九州的異象,那四方妖潮瞬間崩盤、漫天妖氛盡數湮滅的天地劇變,讓整個帝都從死寂絕望中猛然炸醒。
所有人都知道——
顧北侯,回來了。
沒死,沒滅,沒崩。
他只是沉潛二十日,一朝歸位,再鎮乾坤。
數道流光落地,一眾朝堂高官、宗門仙官、禁軍統領盡數躬身垂首,大氣不敢喘一口。
往日朝堂眾人,有人算計他,有人忌憚他,有人制衡他,有人觀望他。
可此刻,無人敢抬頭與他對視。
那種從神魂深處碾壓而來的寂滅殺道,那種凌駕天地、獨尊殺伐的霸道氣息,讓所有修者本能臣服,從心底生出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為首的紫衣仙官雙手捧持帝詔,嗓音微微發顫,躬身叩拜:
「臣,奉大帝詔命,恭請顧侯入帝都議政,定九州殘局,排布後續鎮妖大局。」
話音落地,山巔死寂無聲。
顧北侯靜靜立著,眸光平淡無波,沒有應聲,沒有動作。
他不尊帝,不拜朝,不受人情,不領恩惠。
他守人間,非為朝堂,非為帝王。
紫衣仙官額頭微微冒汗,不敢催促,只能靜靜躬身等候。
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們清晰感知得到,出關之後的顧北侯,變了。
不止是氣息更冷、劍意更純、殺道更無解。
是整個人徹底褪去了人間煙火,褪去了少年意氣,褪去了所有溫柔牽絆。
從前的顧北侯,孤冷卻有溫度,殺伐卻存底線,隱忍卻有柔情。
現在的他,冷得像萬古寒淵,寂得像無邊黑暗,整個人只剩一柄劍、一條道、一顆不滅殺心。
許久,顧北侯終於微動薄唇,吐出一個字:
「走。」
一字落,簡潔、冰冷、不容置喙。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破空而起。
黑衣身影掠上高空,不御靈力,不踏雲氣,僅憑肉身之勢橫貫長空。
一身重傷殘軀,卻穩如天柱,快如流星,孤絕背影映在嶄新天光之下,獨對萬里山河。
一眾朝堂修士連忙緊隨其後,不敢超前,不敢並行,只能遠遠尾隨護航。
一路東行,橫貫千里山河。
沿途景象,觸目驚心。
二十日妖亂,絕非虛言。
官道斷裂,城池殘破,村落盡毀,良田荒蕪。
路邊隨處可見未收的枯骨、乾涸的血漬、坍塌的屋舍、破碎的兵器。
曾經繁華的鄉野腹地,處處死寂,戶戶絕煙。
偶爾有倖存的百姓躲在殘破廢墟之中,瑟瑟發抖,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可當那道橫貫長空的黑衣身影掠過天際之時。
所有蜷縮在地、心如死灰的百姓,全都本能抬頭。
他們看不見劍意,看不見修為,看不見大道。
可他們能感受到那股壓垮天地、鎮盡萬邪的安穩氣息。
有人呆呆望著高空孤影,雙眼通紅,嘴唇顫抖。
有人趴在廢墟之上,無聲落淚,渾身顫抖。
他們不知道這人是誰,他們只知道——
黑暗退了。
天,亮回來了。
一路向東,越靠近中州腹地,人間殘留的生機便越多。
十二座人族巨城依舊矗立大地,高牆壁壘傷痕累累,城箭陣法殘破不堪,城頭上的守軍個個帶傷、面色疲憊、雙目布滿血絲。
二十日日夜死守,不眠不休,浴血抗妖。
他們無數次瀕臨崩盤,無數次直面絕望,無數次看著同伴戰死城頭、血肉模糊。
他們撐到極限,熬到麻木,早已做好了城破人亡、人族覆滅的結局。
可就在最黑暗的最後關頭,天地劇變,妖氛盡散,四方妖潮全線潰逃。
所有城頭守軍,所有城池修士,所有守城將官,全都怔怔望向西方天際。
那道黑衣孤影,穿空過境,一路向東,直奔帝都。
滿城將士,無人言語,盡數無聲躬身。
無需言語,無需讚頌。
這一路山河安穩,一城人族存續,都是此人一劍換來。
半個時辰後。
中州帝都,煌煌天城,終於在望。
帝都方圓百里,陣法全開,護城靈光層層疊疊,即便歷經二十日亂世衝擊,依舊是九州最穩固、最磅礴的人族中樞。
往日帝都,車馬喧囂,仙流往來,權貴雲集,處處繁華鼎盛。
今日的帝都,壓抑死寂,風聲蕭瑟,街道空曠。
二十日亂世壓頂,朝堂日夜緊繃,全城人心惶惶,繁華盡數褪去,只剩沉沉肅殺與後怕。
顧北侯孤身落於帝都正門前的白玉御道之上。
黑衣垂落,殘劍隨身,身姿孤挺,立在煌煌天城之前。
帝都正門大開,百官列陣,文武分立,仙官垂首,禁軍肅立。
整座帝都朝堂核心,全數出門迎候。
最前方,凌玄真仁一身素色帝袍,白髮垂肩,面容疲憊,眼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滾燙光亮。
二十日,他扛著整個朝堂的絕望,守著整個人族的殘局,日日等,夜夜盼,從希望到破滅,從僥倖到死心。
他以為天塌了,道斷了,人間沒救了。
結果,這柄懸在九州頭頂的萬古天刀,重新歸位。
凌玄真仁邁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顧侯。」
顧北侯淡淡抬眸,掃過滿朝文武,掃過煌煌帝都,掃過這片他數次以殘命守護、卻數次虧欠他的人間朝堂。
眼底無敬,無怒,無波瀾。
「議事。」
依舊極簡二字,冷硬幹脆,不帶半分人情。
凌玄真仁頷首轉身,側身引路:
「請。」
百官隨行,無人敢多言,無人敢放肆。
一路穿過正陽門、奉天街、乾寧長廊,直達朝堂核心——乾坤議政大殿。
殿門敞開,殿內燈火通明,陣法高懸,山河輿圖懸空正中。
那幅剛剛重歸清明的九州山河圖,此刻清晰無比。
西陸漆黑盡消,南疆妖光盡褪,北境魔氣沉寂,東海妖氛冰封。
整片九州大地,黑暗退散,光明重覆。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萬妖未滅,妖巢尚存,妖尊未死,魔淵未平。
二十日燎原妖亂只是開端,真正的終局浩劫,依舊懸在人間頭頂。
今日議會,便是要定後續大局,排布人族防線,清算亂世得失,對峙四方妖邪。
眾人依次入殿,文武分列兩側,高階修士、宗門宗主、軍方大將、朝堂重臣盡數就位。
滿殿權貴,皆是九州頂層。
往日朝堂議局,眾口紛紜,各派博弈,互相制衡,爭論不休。
今日大殿,死寂沉沉,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落在大殿最前方、那道黑衣孤冷的身影之上。
從前議會,顧北侯多是沉默列席,不爭權,不辯理,不站隊,不參與朝堂博弈。
那時眾人還敢私下議論、暗中制衡、步步算計。
此刻無人敢有半分心思作祟。
一尊斬盡萬妖、一劍鎮亂世、道心圓滿、殺道歸一的無上修羅坐在這裡。
所有權謀、算計、博弈、制衡,都顯得無比可笑、無比廉價。
凌玄真仁走到帝位之下,並未落座,轉身面向滿殿朝臣,聲音沉穩響徹大殿:
「二十日妖亂燎原,九州傾覆在即,人族瀕臨滅種。」
「我人族十二巨城死守一線,修士浴血,軍民死戰,傷亡無數,山河破碎。」
「今日,顧侯出關,一劍肅清西陸妖域,震退四方妖潮,鎮住漫天邪祟,為人族續一線生機。」
「今日議局,只為三件事。」
「一,清點亂世損失,安撫四方生靈,重建殘破山河。」
「二,重整人族防線,排布駐守力量,嚴防妖潮再起。」
「三,正視妖魔大勢,定九州後續伐妖大局,徹底終結亂世浩劫。」
話音落,殿內依舊無人應聲。
所有人都清楚,這些事,說到底,全都要看一人臉色。
要看顧北侯的劍,指向何方。
許久,一名白髮老丞相出列躬身,語氣謹慎開口:
「陛下,顧侯。此番妖亂突發,妖族蓄謀已久,四方妖尊同時作亂,魔淵異動配合,絕非偶然。依老臣之見,應當聯合各大宗門、殘餘隱世勢力,整合人族所有高端戰力,抱團守勢,穩步恢復,不可激進再戰。」
另一名軍方大將緊跟著出列:
「末將附議!二十日血戰,人族高端戰力損耗過半,精銳修士死傷無數,各大宗門元氣大傷,已然無力主動伐妖。眼下最優之策,固守防線、休養生息、暫緩爭鋒!」
接連數名重臣、宗主、大將紛紛附和。
所有人的想法高度統一。
守。
穩。
忍。
人族太慘了,太累了,撐得太極限了,再也經不起一次大規模浩劫碾壓。
寧可隱忍蟄伏,絕不主動開戰。
眾人發言完畢,所有目光再度齊刷刷投向最前方的顧北侯,等候他的態度。
顧北侯端坐席位,身姿筆直如槍,眸光淡漠聽完全部議論,無半分情緒波動。
待到殿內盡數安靜,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徹骨,響徹整座大殿:
「守不住。」
短短三字,擊碎所有人的僥倖。
「妖尊未滅,妖巢遍布,魔淵猶在,邪祟不盡。」
「今日蟄伏退讓,明日便是新一輪燎原。」
「人族休養生息,妖族日日精進。人族隱忍固守,妖魔步步蠶食。」
「守,是慢性覆滅。忍,是坐等滅亡。」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戳破所有朝堂自我安慰的假象。
滿殿朝臣神色凝重,無人能反駁半句。
一名宗門宗主咬牙開口:
「顧侯!我人族高端戰力十不存三,各大仙宗傳承受損,頂尖修士死傷殆盡!即便想主動伐妖,何人能戰?何人能擋妖尊?何人能鎮魔淵?」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惶恐與無力。
二十日妖亂,能打的,死的死,傷的傷,殘的殘。
整個人族,除了眼前這尊修羅,再無一人能正面抗衡五級妖尊、淵底魔主。
無人再戰,無人可戰。
顧北侯眸光微抬,淡淡開口:
「不止我一人。」
話音落下,滿殿皆是一愣。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滿是疑惑。
九州之內,誰還能再戰?誰還能媲美修羅?誰還能撐起人族殺伐大旗?
就在滿殿疑惑、眾人愣神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厚重、極其磅礴、極其古老的天地道音,驟然自帝都上空萬米高空轟然炸開!
不是劍意!
不是妖力!
不是魔氣!
是純正無比、厚重無垠、突破人間極致桎梏的——九境道域天光!
轟隆——!!!
天際驚雷無聲滾動,萬里雲層瞬間盡數散開,無盡金色天光穿透雲層,傾瀉整座帝都!
整片帝都上空,靈光暴漲,道紋浮現,天地規則震顫不休!
一股沉穩、浩瀚、蒼勁、包容萬物的極致修為氣息,憑空籠罩整片中州大地!
這一刻,天地規則震盪,山河靈氣朝拜,萬法為之退讓!
滿殿文武、百官修士、朝堂權貴,盡數身軀一震,猛地抬頭望向殿外天穹,眼底瞬間被極致的驚駭鋪滿!
「九境!!」
「有人突破九境!!」
「人間桎梏破了!!」
無數人失聲震顫,渾身劇抖,滿臉不敢置信!
九州修行,萬古桎梏。
八境為人間頂尖,已是凡人修士所能觸及的極限巔峰。
九境,是超脫人間、觸碰道則、凌駕眾生、半隻腳踏入天道領域的無上境界!
千年以來,九州無九境!
萬古以來,人間少至尊!
八境封頂,便是世人固有認知。
所有人都以為,這片殘破亂世、這片瀕臨覆滅的山河,再也誕生不出九境大能。
可今日!
就在帝都議局、人族絕境、亂世未平的這一刻!
九境天光降世,道域覆壓九州!
誰?!
到底是誰,在這一刻,破天證道,踏入九境至尊!
漫天金光灑落帝都,道紋流轉長空,天地靈氣瘋狂匯聚一點。
所有人驚駭抬頭,循著道源氣息望去。
那股浩瀚無垠的九境道息,並非來自朝堂,並非來自宗門,並非來自任何一處人族勢力。
而是來自——帝都之外,千里西陸古道,一道緩步隨行、默然跟至的青衫身影。
青衫樸素,身姿挺拔,氣質溫厚沉穩,眉眼淡然無塵。
一路隨行而來,不爭不搶,不驚不擾,默默跟在顧北侯身後千里路途,無人留意,無人察覺。
直到此刻突破桎梏,九境天光降世,才驟然顯露驚天動地的無上底蘊!
是秦煜!
是顧北侯的授業恩師,是隱於亂世、潛心修道、從不爭名逐利的——秦煜!
誰也沒有想到。
誰也從未預料。
世人皆知顧北侯逆天殺伐,以一劍鎮人間,以殘骨扛天道。
卻無人知曉,他的師尊秦煜,隱忍修行數十載,蟄伏半生,沉澱半生,竟在這亂世最關鍵、人族最絕望、修羅重歸位的一刻!
悄然破壁,一舉證道,踏足九境!
萬古人間第九境!
轟隆!
高空道音再震,無盡金光匯聚秦煜周身,一層層古老道紋纏繞身軀,天地規則俯首朝拜。
原本停留在八境巔峰、卡在人間桎梏極限無數年的修為壁壘,徹底破碎、徹底超脫、徹底圓滿!
八境冠人間。
九境破天道。
這一刻的秦煜,氣息沉穩如海,底蘊浩瀚如天,不凶不戾,不狂不霸,卻自帶一尊人間至尊的無上威儀。
他沒有刻意造勢,沒有刻意彰顯,沒有驚天動地的殺伐異象。
可整片天地,都在為他的突破而震顫,整片九州靈氣,都在為他的證道而沸騰。
大殿內外,所有人徹底呆滯,大腦一片空白,呼吸停滯,身軀僵硬。
是他!
是顧北侯的師傅!
是那個常年隱於山野、不問朝堂、不爭名利、極少出手、默默無聞的秦煜先生!
他突破九境了!
亂世絕境,人間將傾,修羅歸位,師尊破天!
這是絕境之中,從天而降的最大驚喜!
是上蒼留給人族最後的生機!
是這片殘破人間,最滾燙、最厚重、最無解的底牌!
凌玄真仁渾身震顫,怔怔望著天際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爆發出極致的狂喜與震撼!
他執掌朝堂數十年,閱盡世間天驕,看遍萬古滄桑,從未見過如此恰到好處、如此驚天動地的破壁證道!
二十日人間至暗,眾生等死。
顧北侯出關,鎮妖亂,穩乾坤,續人族一線生機。
秦煜破壁,登九境,破桎梏,開萬古人間新天!
一殺道鎮亂世,一道境開天道!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一冷一溫,一殺一守。
硬生生,把即將覆滅的人族大勢,徹底翻盤!
殿內無數朝臣、宗主、大將,此刻早已失態,無人再顧朝堂儀態,個個抬頭望天,熱淚翻湧,心神劇震。
「九境……真的是九境……」
「千年九州,無一人踏足的至高境界!今日現世了!!」
「原來我人族,還有至尊底牌!還有天道大能!!」
「有顧侯鎮殺萬妖,有秦先生坐鎮人間!此戰……我人族未必輸!!」
壓抑二十日的絕望、恐懼、無助、灰暗,在這一刻,被極致的狂喜與底氣徹底衝散!
先前所有人固守、隱忍、不敢再戰的根源,是無人可擋妖尊、無人可抗魔淵、無人撐得起人族伐妖大局。
可現在!
人間有九境了!
有一尊活生生、現世成道的九境至尊!
九境之下,皆為螻蟻。
所有五級妖尊,所有淵底魔主,所有亂世邪祟,盡數在九境道則壓制之下!
這便是絕境翻盤的最大底氣!
高空之上,秦煜靜靜立在金光道紋之中,青衫隨風微動,氣質溫潤如初,不見半分張狂傲氣。
他突破九境,沒有變強勢,沒有變暴戾,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溫和厚重的模樣。
只是眼底多了一層俯瞰山河、看透道則、掌控天地的至尊深邃。
他抬眸,目光穿透長空,精準落在大殿之中那道黑衣孤冷的身影之上。
師徒相望,隔著漫漫天光,隔著整座帝都長空。
無人知曉,秦煜此番突破,絕非偶然。
二十日妖亂燎原,人間浩劫傾覆,眾生沉淪黑暗,弟子孤身鎮天、殘骨扛道、以命護世、受盡虧欠、看透冷暖。
他靜靜看著,默默感悟。
看盡人間涼薄,看盡妖魔猖狂,看盡弟子孤苦,看盡天道無情。
他的道,向來溫和、包容、守正、靜心。
可這二十日亂世沉浮,讓他徹底圓滿最後一層道心桎梏。
溫柔守善,護不住人間。
包容隱忍,擋不住妖魔。
亂世需殺伐,絕境需頂天,蒼生需守護,大道需制衡。
弟子以殺道鎮世,他便以正道定天。
顧北侯斬盡萬邪,是為殺道圓滿。
秦煜破壁九境,是為正道歸真。
二十日沉潛,二十日觀世,二十日悟道。
一朝突破,水到渠成,天道共鳴,萬古證道。
大殿之內。
顧北侯抬眸,望向高空那道青衫身影。
素來無悲無喜、無波無瀾的淡漠眼底,終於微動一絲極淺極淡的漣漪。
出關之後,斬斷七情六慾,捨去所有牽絆的他,早已不為人間萬事動心。
可唯獨師徒恩情,刻入本源,融入骨血,無法剝離,無法捨棄。
他孤身扛天二十日,血戰亂世無數次,看淡人間所有冷暖對錯。
卻從未想過,在自己道心圓滿、殺道歸寂的這一刻,師尊會悄然破壁,登頂九境,為人間、為他,補上最厚重的一張底牌。
驚喜不大,不烈,不喧囂。
卻足夠沉,足夠重,足夠溫暖他萬古獨行的冰冷殺道。
高空之上,秦煜聲音溫和卻浩蕩,傳遍整座帝都,響徹四方山河:
「亂世未止,妖祟未清。」
「既我登九境,便由我坐鎮人間道基,穩固山河秩序。」
「北侯主殺伐,我主乾坤。」
「人族,可戰,可守,可清算!」
一句話,定人族大勢!
一句話,破所有隱忍!
一句話,給整個人族無盡底氣!
滿殿朝臣盡數躬身行禮,震撼滔天,心悅誠服。
「拜見九境至尊!!」
聲浪滾滾,震徹帝都八荒!
秦煜落身而下,青衫從容踏入議政大殿,立於顧北侯身側,不壓其鋒芒,不奪其威勢,只默默為他鎮守後方,兜底乾坤。
師徒二人,一青一黑,一溫一冷,一守一殺。
立於大殿最前,直面滿朝文武,直面整片亂世殘局。
凌玄真仁心緒激盪,深吸一口氣,重定帝聲,朗聲道:
「從今往後,九境至尊秦煜,坐鎮人族中樞,穩山河道基,統御人間秩序!」
「顧北侯總領天下伐妖戰事,掌九州殺伐權柄,清萬妖,靖四海,定亂世!」
「全軍整備,全宗聽調,全境備戰!」
「不再隱忍,不再退守,不再苟活!」
「待時機成熟,全線伐妖,清算二十日血債,盪盡世間邪祟,終結萬古妖亂!」
命令落下,整座帝都士氣轟然暴漲!
先前低迷、絕望、死寂、畏縮的人心,徹底逆轉!
所有人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眼底漣漪散盡,重歸淡漠冰冷。
只是那顆徹底寂滅、無情無念的殺道道心深處,悄悄多了一絲穩固的底氣。
人間縱然涼薄,蒼生縱然愚昧,朝堂縱然算計。
尚有師尊一人,與他並肩立世,與他共守山河。
足夠了。
他重新抬眸,目光穿透殿宇,望向南疆瘴林、北境淵底、四海妖巢。
殘劍在身,輕輕嗡鳴。
他的道,依舊不變。
妖現必斬,祟生必滅,萬劫不休,斬盡方休。
只是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扛天而行。
他殺伐破敵,師尊坐鎮乾坤。
他劍掃萬妖,師尊穩住人間。
亂世棋局,被這突如其來的九境破天,徹底改寫。
魔淵天宮,白衣炎翎玉俯瞰人間劇變,絕美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切的波瀾。
她算盡顧北侯的道心蛻變,算盡人間浩劫起伏,算盡萬古棋局走向。
唯獨沒有算到——
秦煜,會在這一刻,破壁九境,逆天登場。
棋局,出現了變數。
鎖死的宿命,裂開了一道生機縫隙。
炎翎玉靜靜俯瞰西陸與帝都之間的師徒身影,眸光微涼,輕聲低語:
「九境破天……倒是一樁意外之喜。」
「顧北侯不再孤絕無援,亂世平衡,徹底傾斜。」
「也好。」
「有制衡,有並肩,有變數,這盤萬古棋局,才足夠有趣。」
魔淵鎖妖台。
魔君九頭遙遙感知人間那道嶄新的九境道息,滿目蒼涼之中,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笑意。
「原來……蒼天未盡絕情。」
「原來這孤絕修羅,終有一人並肩立世。」
「九境出世,師徒並肩。」
「萬古妖亂,終有可逆之機。」
人間帝都,議政大殿。
風波已定,大勢已明。
滿朝文武心神安定,亂世格局徹底重寫。
顧北侯默然轉身,再度望向懸空的九州山河輿圖。
滿目山河,重歸清明。
遍地妖氛,盡數蟄伏。
可他清楚。
這只是短暫的安寧。
真正的清算,真正的伐戰,真正的終局對決,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出關,道心圓滿,殺道歸一。
師尊破壁,九境臨世,坐鎮乾坤。
黑衣修羅掌殺伐,青衫至尊鎮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