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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擒龍,只在今夜!

2026-05-23 17:50:31 作者: 立秋暴雨

  「哎!」

  「不是俺老牛對陛下不敬哈,只是俺覺得吧,陛下可能是被朔州之戰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這次進攻雲中城的部署,多少是有些失了聖明。」

  第一路北征大軍沿著官道向北行進。

  秋日的太陽掛在天上,不很烈,卻曬得人後脖子發燙。

  隊伍拉得很長,步卒的腳步聲、馬蹄的嘚嘚聲、輜重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嘎吱聲混在一起,揚起一路黃塵。

  幾位將軍並轡走在隊伍前列。

  牛繼宗抹了把臉上的汗,憋了一路的話終於還是沒憋住。

  襄陽侯府的二等男戚建輝對牛繼宗的牢騷深以為然,接口道:

  「誰說不是呢!」

  「雲中城是面對北方草原的第一座重鎮,城郭足足比朔州大了三圈,城中至少有七八萬北狄兵馬,據說那個什麼大可汗拓跋寒也在雲中坐鎮。」

  「那北狄兵馬的戰力本來就比咱們強……依我看,就算拉二十萬人圍上半個月也未必拿得下來。」

  戚建輝頓了頓,回頭望了望身後的隊伍,又道:

  「可現在呢?」

  寧國府的三品威烈將軍賈珍接過話頭,搖頭笑了笑:

  「陛下出征,只帶了十萬兵馬。」

  「就這十萬人還要兵分三路,實在是……唉!」

  「咱們這一路攻打雲中的兵力可是只有不到五萬人。」

  

  「老牛、老戚,你們說,十日之內,打得下來?」

  牛繼宗咂了咂嘴,實話實說:「打不下來。」

  「那不就結了?」賈珍一攤手,瞪著眼道,「到時候做做樣子,戰報寫好看點,把差事應付過去就是了。」

  牛繼宗和戚建輝齊齊點頭:「有理,有理。」

  「要麼說賈世兄是咱們開國武勛一脈後嗣裡頭腦最清醒的呢。」戚建輝又補了一句。

  「王節帥,」牛繼宗扭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王子騰,「你怎麼看?」

  眾將齊齊看向京營節度使王子騰,他也是這一路大軍的主將。

  王子騰騎在馬上,面沉似水,聽了半天牢騷,只吐出四個字:「少說廢話。」

  牛繼宗訕訕地別過臉去。

  「陛下親征,我等只管盡心用力。倘若真打不下來——」

  王子騰頓了頓,繼續說道:

  「真打不下來,陛下也自有安排。」

  話是這麼說,但王子騰心裡其實也沒多大把握。

  只不過他不敢像那幾個世襲的勛貴子弟一樣口無遮攔。

  畢竟大乾軍隊並非人人都是石猛,具體戰鬥力幾何,他比誰都清楚。

  …………

  大軍行至雲中城南三十里處,王子騰下令安營紮寨。

  士卒們忙碌起來,伐木立寨,挖灶埋鍋。

  王子騰正和諸將在中軍帳里圍著輿圖商議攻城方略。

  忽聽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中,滿臉是汗,神色驚疑不定:

  「王……王節帥,我等探得,雲中城可能……可能是一座空城!」

  「空城?」王子騰騰地站了起來,「怎麼可能?」

  牛繼宗更是直接,一腳踹了過去,把那斥候蹬了個趔趄:

  「扯你娘的淡!」

  「雲中城裡少說七八萬北狄兵,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定是你小子貪生怕死,沒敢抵近探查,編出這等瞎話來糊弄本將!」

  「來人——」

  「將這謊報軍情之人,拖出去斬訖報來!」

  報訊斥候聞聽此言,心中大急,腦門都冒出汗了。

  當即跪地求饒,賭咒發誓,言說消息絕無虛假。

  「慢著!」

  王子騰抬手攔住,道:


  「看他的樣子不像撒謊,且讓他詳細道來。」

  那斥候如蒙大赦,跪謝道:

  「小的多謝王節帥饒命之恩。」

  「方才我等摸到雲中城下,只覺得整座城安靜的……安靜的瘮人。」

  「城頭上一個守軍都沒見著,連敵軍旗子都不見一面。」

  「小的們壯著膽子摸到城門跟前,輕輕推了一把,那城門,它,它自己就開了。」

  帳中諸將互相對視,神色各異。

  斥候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小的們沒敢貿然進城,只在城門口往裡張了一眼。」

  「那城內……那城內滿街滿牆的,都……都是死屍。」

  王子騰心頭一跳,追問道:「什麼叫滿牆都是死屍?」

  話剛出口,王子騰便後悔了。

  那必然是城中百姓的屍體,被北狄人殺死後釘在了牆上。

  諸將聽完,驚詫不能自已。

  帳中沉寂了片刻……

  牛繼宗第一個罵出了聲,語氣中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的情緒。

  戚建輝和賈珍臉色發白,不約而同地看向王子騰。

  王子騰沒有多說什麼,一邊加派人手再探再報,一邊率眾將向後方「元平帝」請示。

  請示路上,幾位將領還在吐槽——

  「只是不知怎的,陛下在朔州城時好端端的。」

  「發布完那場軍令便感了風寒,這一路上也不問軍事,只躺在龍輦中休養……」

  「就連北靜王老王爺也是不見了蹤跡,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正說話間,便到了『元平帝』的龍輦之前。

  老皇帝沒有說話,也沒有露面,只是讓內相戴權代為傳話。

  戴權對幾位將軍傳話道:

  「陛下說了,不管雲中是不是空城,那都是咱們大乾的國土,該收復還是要收復的。」

  「請諸位將軍勿要多慮,仗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傳完話,戴公公又沉下臉,壓低嗓子嗔怪道:

  「諸位明知陛下染了風寒,些許小事還要勞動他老人家操心,國家養著你們這些將軍幹什麼的?」

  這番話到諸將耳朵里,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

  可戴權是誰?

  從王府時期就跟在元平帝身邊的老奴才,宮內宮外都尊一聲「內相」。

  權勢不可謂不極盛。

  諸將被訓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告退歸營,誰敢多說一句?

  沒過多久,第二波探馬也回來了。

  消息和第一波一模一樣。

  雲中城確實是座空城。

  城內沒有一個北狄人,老百姓更被屠得乾乾淨淨。

  「這……」

  中軍帳里,以王子騰為首的一干將領面面相覷。

  這仗接下來該怎麼打?

  簡直鬧麻了,甚至打都不知道該跟誰打!

  思來想去,只好再硬著頭皮去請示。

  只不過,這一次,根本連龍輦都沒靠近,直接就被戴權頂了回來。

  「雲中城有敵兵你們不敢打,這沒有敵兵你們還是不敢打。」

  「虧你們還是國家的將軍,真真白吃了朝廷的俸祿。」

  「咱家雖只是一介宦官,也大抵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兒。」

  「多半是那拓跋寒被吾皇御駕親征、朔州大捷給嚇怕了,劫掠財物、屠殺百姓之後,灰溜溜的撤兵了。」

  王子騰等人對視一眼,一琢磨,怕不是被戴權說准了,應該就是這回事兒。

  戴權得意洋洋,又道:

  「既如此,還不趕快發兵入城?」

  「就算沒有敵軍,替老百姓收殮屍體入葬、尋找安撫殘存的活人也好,這才是正道兒。」

  諸將一聽,戴公公說得有道理啊,遂再次告退回營。


  可是回去再一琢磨——

  不對!

  這事兒還是不對!

  萬一是拓跋寒的計謀怎麼辦?

  全軍就這麼入城,一旦中伏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候,牛繼宗自告奮勇道:

  「諸位暫且於城外安營紮寨!」

  「俺老牛先行入城!」

  「倘若無風險,爾等再行入城不遲。」

  諸將皆道此乃上策。

  …………

  卻說牛繼宗領著本部萬餘兵馬入城。

  踏進城門的第一步,牛繼宗就看到了令他此生噩夢的驚駭場景!

  但見城內,到處都是被扒皮抽筋的死屍、殘肢斷臂……甚至更恐怖的景象!

  沒有一絲絲活人的氣息!

  那些屍體被北狄人刻意釘在城牆上、木柱上……沿著街道依次排列。

  牛繼宗瞪著大眼,看了又看,哇啦一口當場吐了出來!

  「草踏馬的北狄蠻賊!」

  「我#你姥姥!」

  牛繼宗吐著吐著哭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大罵北狄人的兇殘暴虐。

  「這些都是我大乾的百姓啊……」

  牛繼宗罵著、哭著,胸膛一起一伏。

  罵夠了,哭夠了,拿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啞著嗓子下令替百姓收屍。

  但,死的人實在太多了。

  憑他這萬把號人,根本收不過來。

  到了第二天,沒有發現任何埋伏的跡象。

  戚建輝的部曲跟著入了城,兩股人馬合力收斂屍骸,集中到城外焚燒下葬。

  焚燒的黑煙從早到晚沒斷過,熏得半邊天都是灰的。

  第三天依舊安全。

  宣府援軍陳英部也入了城。

  第四天,王子騰幾乎已經徹底相信了戴權的判斷——

  拓跋寒確實是被嚇跑了。

  他下令全軍入城。

  就連「元平帝」那頂明晃晃的黃羅御輦也在龍禁衛的簇擁下緩緩駛進了雲中城。

  當夜——

  幾名身穿乾軍服飾的北狄細作趁夜色悄悄離開。

  …………

  長城某處烽火台之上。

  北狄大可汗拓跋寒已在這裡等了整整四天。

  四天裡他沒有洗過一次臉,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吃飯的時候手裡都攥著刀子。

  他派出了一批又一批探馬和細作,密切監視著雲中城的一舉一動。

  從乾軍先鋒入城開始,到如今全軍入城……

  可以說每一步都踩在了他預計的時間點上。

  當那幾名細作將密報呈上來的時候,拓跋寒接過來看了一遍,激動地心頭一震,雙手微微發顫。

  拓跋寒強壓心神,眸子中閃爍著光芒。

  片刻後,將小金刀狠狠插入一塊牆磚之中,疾聲喝道:

  「傳令諸將!」

  「即刻兵發雲中!」

  「跑死馬也得在子時之前給老子圍住乾朝皇帝!」

  拓跋寒頓了一頓,拔出小金刀。

  用刀尖在粗糙的磚石上劃出一道火星子,咬牙切齒道:

  「擒龍,只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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