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巴圖蒙克坐在路旁的一塊大石頭上。
微笑著,眼神亮的出奇。
他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著,手裡提著那張隨他征戰多年的角弓。
歪著頭,笑嘻嘻地朝逃過來的叛軍士兵問話。
「嘿嘿,又見面了,開不開心?」
那語氣倒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熱情得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一名叛軍頭目眼神里的目光從恐懼變成了憤怒。
他跑得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嗓子眼乾得像要冒火。
可一看見巴圖蒙克那張笑臉,一股子邪火便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開心你姥姥!」
他大吼一聲,張牙舞爪地朝巴圖蒙克這邊的山坳撲了過去。
他身後那上千個跑得快逃出來的叛軍,也嗷嗷叫著跟了上來。
他們打著同一個算盤,仗著人多,硬衝過去!
畢竟,巴圖蒙克那邊只有區區百人,而他們逃出來的起碼還有小兩千人!
都是當兵的,誰他媽怕誰啊?
只要過了這道隘口,就能散入兩側的山林。
進了山,就是野人也能活,總比站在這裡等死強。
巴圖蒙克根本不在意他的詈罵。
他自顧自地從大石頭上站起來,伸手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狼牙箭。
那箭杆上纏著一層油布,油布上塗了猛火油,黑乎乎的,黏得很。
他張弓搭箭,瞄準了那頭目的脖頸。
小巴自認射術天下第三,準頭和力道這方面,是沒得說的。
只要他手指一松,那支箭就能精準地釘進那頭目的喉嚨,讓他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但巴圖蒙克只是虛描了那頭目的脖頸一下。
隨即冷笑一聲,箭頭下壓,又瞄準了他腳側的那堆枯葉。
旁邊一名巴阿鄰騎士湊過來,手裡攥著一支火摺子,迎風一晃便亮了。
他湊近巴圖蒙克箭頭旁邊纏著的油布,火苗舔上油布,滋啦一聲,騰起一團小小的火焰。
巴圖蒙克笑了笑,這才鬆開扣弦的手指。
「嘭」的一聲弓弦震動!
那支裹著油布的狼牙箭帶著火尾向前激射而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火線。
「嗖!」
一聲破空!
火箭正中那堆枯葉。
而後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劇烈的爆炸帶著碎石子亂飛。
離爆炸中心近的,血肉模糊,殘肢斷臂亂飛。
不知幾人被氣浪掀上半空,落下來時已經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
亦不知幾人被碎石子貫穿了身體,身上多了十幾個血洞。
就算離爆炸中心遠的,也沒好到哪去。
一聲爆炸之後,耳朵嗡嗡作響,眼睛被塵土糊得睜不開,站都站不穩。
但這第一堆火藥的爆炸只是開端。
占據隘口的一百名騎士,也是有樣學樣。
他們紛紛效仿巴圖蒙克,點燃火箭,射向他們提前布下的火藥雷陣。
嗖嗖嗖嗖......
緊接著!
轟!
轟!
轟!
轟!
......
劇烈的連環爆炸頃刻間報銷掉了一多半的叛軍。
隘口前的那片空地上,硝煙滾滾,火光沖天,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從半空中砸下來。
有人跪在地上,耳朵里流著血,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抱著被炸斷的腿,在血泊中翻滾嚎叫。
有人直接被炸懵了,躺在原地一動不動,活像一截摔倒平放的木頭樁子。
即便剩下沒死的,也多半帶傷,或者直接被震得神志不清。
難得還有幾個稍微帶點腦子的,看了看眼下的處境。
左邊傍山,右邊靠海。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可以說是直接陷入絕境了。
這些本以為逃出生天在望的叛軍士兵們,直接崩潰了。
他們不再試圖逃竄,而是跪下來,拼命地磕頭求饒。
額頭在碎石路上磕得血肉模糊,也顧不得疼,只是磕,只是哀求道:
「巴圖大人,饒了我們吧!」
「各位大爺,各位爺爺們,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們大發慈悲,饒我們一條活路吧!」
「我們也是被逼的啊!都是楊高那狗賊逼的!」
「............」
巴圖蒙克這才收起笑臉。
他把角弓往地上一拄,換上了一副冷冰冰的、帶著憤怒的面孔。
那張年輕的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了,只剩下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饒你們容易......」
「還我兄弟命來!!!」
巴圖蒙克的聲音冷得如同三冬寒冰!
話音未落,手中又是一記狼牙羽箭激射而出!
正中一名跪地求饒的叛軍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倒下,箭口處和嘴裡同時湧出一大股血。
其他的騎士們也是有條不紊地放箭。
這些人的戰鬥素質簡直強得離譜。
箭不空放。
幾乎每支箭都要帶走一名叛軍的人命。
箭矢破空的聲音像一陣又一陣的催命哨,每響一聲,便有一個叛軍撲倒在地。
片刻後。
後方傳來了馬蹄踏地之聲。
石猛也追殺過來了。
他們這群追兵,沒有採用衝鋒的姿態。
恰恰相反,像是非常愛惜馬力似的,讓戰馬始終保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小跑。
他們則騎在馬上,搭弓在手,一箭一箭地射。
嗖一箭!
嗖一箭!
嗖一箭!
............
像是在獵場上狙殺獵物一般。
冷酷地、精準地、從容不迫地屠殺著這群叛軍畜生!
箭矢穿過叛軍的後背,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蓬血霧。
中箭的人往前撲倒,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沒了動靜。
巴圖蒙克帶人從前面攢射,石猛帶人從後面精準射擊!
前後夾擊。
兩撥人馬很快將殘存並且逃到此處的叛軍誅殺殆盡。
一地亂七八糟的屍體,馬蹄下全是血水,把地上的碎石都染成了暗紅色。
正如石猛計劃中的那樣。
三萬五千叛軍,盡數誅殺,一個沒留。
己方人馬,並未傷亡一人。
如果按戰損比來看的話,零比三萬五千,這是大勝,絕對的大勝!
換了任何一支軍隊,打出這樣的戰績,主將都應該在中軍帳里擺酒慶功。
但石猛卻是開心不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只想讓曹千曲、讓被屠戮的宣府軍民,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絕望與慘烈。
石猛慢慢收起弓,掛在馬鞍旁,然後撥轉馬頭,朝回去的方向走去。
巴圖蒙克追了上來,他臉上的憤怒已經散了,換上了一副沉默的表情。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