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猛滿臉懵逼、滿腦子驚愕的時候。
一回頭,正看到另一位老部下一步三搖地朝傷兵營走來。
來人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正是那錦衣衛實權三把手張小五。
這貨一進傷兵營就扯著嗓子朝裡頭喊,聲音大得連營房裡里外外的傷兵都扭頭看他。
「賈大人!賈大人!」
「賈環咋樣了?醒了沒?」
石猛一看見張小五,心裡便有了數。
這貨八成是來探望賈環的,而且探望賈環也多半是因為顧忌自己的面子。
畢竟賈環那小子,名義上是他石猛的小舅子。
賈環進了錦衣衛,錦衣衛的人就得對他負責。
這種事,怎麼說呢?
就算石猛剛正不阿,不願動用私人關係照顧所謂的小舅子,可你架不住他小舅子單位里的人不這麼想啊。
此時,張小五沒看到石猛來了。
但石猛卻是撇下賈政,低著頭朝張小五走去。
走到近前,石猛一把按住張小五的肩臂。
那張小五,老四營出身,錦衣衛實權三把手,十萬緹騎中個人武力排第二,有個響噹噹的綽號叫「玄武」!
此時被石猛一巴掌按在肩膀上,登時心頭大怒:
「臥槽!你誰啊?!」
一邊喝罵,一邊就想抽身動手!
卻不料,以張五爺這等身手,被那一巴掌按住肩頭,竟是紋絲不得動彈!
張小五心下一凜,暗道壞菜!
這回恐怕是遭著硬點子了。
要知道,恨錦衣衛的人不在少數。
那賈環怎麼遭的毒手?他不是不清楚。
他擔心的是,趁著兵荒馬亂,現在尋仇尋到他頭上來了!
他死了沒啥。
可是以他的身份,死在傷兵營,怕是要引起朝野轟動,於守城軍心不利!
念及此處,張小五反手用左手就去抽繡春刀。
但石猛微微一笑,一膝蓋頂上,又把張小五剛抽出三寸的刀柄撞了回去。
「小子,你還得練吶!」
石猛這才微微抬起頭,露出真容。
張小五一愣,隨即大喜。
正欲開口,卻又被石猛一巴掌捂在嘴上:
「別聲張!」
「隨老子到僻靜處說話!」
張小五連連點頭,眸子裡閃爍著驚喜的光澤。
很快的,兩人來到一處僻靜之處。
這是傷兵營後頭的一處雜物房,雜物房旁邊的一片小樹林。
石猛免去寒暄,直接開口道:「小五啊,我想問你個事。」
張小五道:「老大,您請講!」
石猛左右看了看,這才低聲道:「你知不知道賈家那幾個是怎麼受傷的?」
張小五點了點頭:「知道,我太知道了!」
石猛眼神中透露著從未有過的迷茫和疑惑,問道:
「老子就想知道,憑賈家男丁那揍性,他怎麼就「滿門忠烈」了?」
張小五聞聽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似的大笑開來:
「滿門忠烈?」
「哈哈哈哈,老大,誰跟你說他賈家滿門忠烈的?」
「賈政說的嗎?你聽他跟你扯犢子吧!」
石猛搖了搖頭,表示不是賈政說的『滿門忠烈』,賈政只是說在這場戰爭中賈家有六名男丁負傷,而且傷得很重。
張小五收起笑容,可還是忍不住笑著說道:
「啥滿門忠烈啊?!老大!!」
「你聽我講——」
「那賈璉受傷,你都不知道咋回事!」
「這不是金兵攻城,一波比一波猛烈嗎?」
「陛下徵發全城男丁協助守城,賈璉也在徵發之列。」
「這貨負責搭建傷兵營,也可能是夜色太黑吧,反正剛到地兒,是一塊瓦也沒添,一根繩子也沒系。」
「尼瑪剛爬到架子上,啪嘰摔下來,把一條腿摔折了!」
「傷兵營還沒建好,賈璉這貨成了第一個住進來的傷員!」
石猛:「......!」
張小五接著說道:
「還有那個賈琮,這小子年齡小了點,跟著林姑娘的帝國少年先鋒隊奔赴各處送物資,也算是為守城出力了,是吧?」
「哎,您要這麼想那還真就錯了!」
「這小子,忒他媽沒剛兒!」
「少年先鋒隊剛集結,還沒開始幹活,這貨自己先把自己絆倒了,讓後邊的人群踩傷的......」
「一文錢的活沒幹,先他媽送傷兵營來了。」
「真給林姑娘氣的夠嗆。」
張小五雙手一攤,又一臉無奈道:
「可是你不送來也不行啊,全城的郎中、藥材都集中管控,集中到這兒來了,陛下親口說的,傷的病的都來這兒治。」
石猛:「......!」
張小五一臉的嫌棄,接著說道:
「還有那個賈環。」
「要不是楚煒哥非讓我過來,我他媽真不稀得來瞧這小子!」
石猛問道:「怎麼回事?」
張小五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小比崽子是真給錦衣衛丟人啊!」
「您要說我們錦衣衛名聲不好,這我們不否認。」
「可是國難當頭,敵兵壓境,我們錦衣衛可從來沒慫過。」
「這回也是啊,我們錦衣衛守城的守城,出力的出力,還得出人盯著各大勛貴府邸和官邸,生怕出了點差池亂子。」
「就這,陛下還還還還點我們,要求我們錦衣衛弄一支督戰隊。」
「賈環這小子您知道,他那性子,若去督戰隊,非給你捅出大簍子不可。」
「楚煒哥那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他去督戰隊,不讓他捅婁子。」
「可這小子,他是真不讓人省心啊!」
張小五越說越嫌棄,越說越憤懣:
「那會子打得正激烈,全城亂作一團,這小子跟在楚煒哥身後,在南城,不知道怎麼回事,楚煒哥一個不留神,這小子就跟守城的士兵罵了起來。」
「他那個比嘴也是真他媽賤!」
「幾句話沒說完,混亂之中,讓守城的自己人下了黑刀子......」
「楚煒哥差點沒氣死!」
「這不,又送傷兵營來了。」
石猛:「......!」
張小五雙手一拍,無語道:
「老大您說說,這他媽算個鳥的滿門忠烈?」
他氣憤填膺地說完,而後沉默了一會兒。
石猛這才微微點頭,說道:
「那要照你這麼說,本王就放心了。」
「我還真以為賈家......」
可張小五隨即話鋒一轉,正色道:
「不過,老大。」
「賈家子嗣也不全都是這麼混帳的玩意兒。」
「人家賈存周賈大人,這一夜也是跟著王妃娘娘、林夫人她們,真心實意的在街上勸撫老百姓,這老頭是出了大力的。」
「還有賈寶玉、賈蓉、賈薔,是實實在在為國負的傷。」
「先前我們都不信,可這事由不得不信。」
「您王府上的林凡,林府的林姑娘、林忠,都是親眼目睹、親眼見證了的。」
「這三個傢伙自從進了您率領的龍禁衛,確實有改變,而且改變很大。」
張小五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屬下不知道您聽說了沒?全城都在傳莽古爾泰死了,林姑娘親手殺的,這輪金兵大潰退,皆系林姑娘之功。」
石猛知道莽古爾泰沒死,但也是見到牢莽受了重傷。
此時聽說竟是林黛玉動的手,心下也是不由得一驚。
不過,他仍是不動聲色,示意張小五說下去。
張小五輕輕嘆了口氣,眸光中帶上了一絲欽服之色,道:
「林姑娘殺莽古爾泰之前,就是賈寶玉、賈蓉、賈薔這三人上前拖住的第一波。」
「若非如此,林姑娘哪能得到機會一劍捅穿莽古爾泰?」
「唉,可惜了......」
「您小舅子被莽古爾泰一槍捅碎了腰腎,賈蓉被剁掉半條胳膊,賈薔斷了五根肋骨。」
石猛點了點頭,面色平靜道:
「行了。」
「我知道了。」
「你不要把我回到神京城的消息走漏出去。」
「待會兒我去進宮面聖,你把這個送給他們。」
石猛從懷中摸了摸,取出一個布包,交給張小五。
那布包不大,就這麼隨意裹著,沉甸甸的,打開一角便能聞到一股極清極淡的藥香。
石猛指著布包說道:
「裡面有二十一枚小還丹。」
「你取出一枚,化一碗水,分三份餵賈寶玉、賈蓉、賈薔服下。」
「剩下的二十枚,磨成粉,化在水桶之中,餵給其他的重傷號都喝一些。」
「輕傷員就算了,這東西珍貴的很,我沒那麼多存貨了。」
張小五接過布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是追隨石猛北征,馬踏過龍城的。
自然知道這種靈藥的珍貴和稀有。
而且,他辦事,石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