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有心提拔那名龍禁衛勇士,便欲追問其人的來歷。
遂揮開手中戰刀,接連劈翻了數名金兵,三步並作兩步朝馮紫英那邊奔去。
以石王爺的身法與武力,自是一路暢通、如走無人之徑。
有人舉刀來擋,他一刀背磕開,手腕一翻,刀鋒貼著那人脖子划過去,非常的絲滑。
有人挺槍來刺,他側身一讓,左手抓住槍桿,往懷裡一拽,緊接著一刀梟首,非常的順暢!
雨越下越大,他的影子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一條在亂軍中穿行的蛟龍。
任你再多的金兵攔道,也遲滯不得他分毫。
只見瞬息之間,石猛已是衝到了馮紫英身前。
此時,馮紫英肩膀中槍,正在幾名神武將軍府親兵護衛下,且戰且退。
血把半邊甲冑都染紅,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胳膊往下淌。
親兵們圍成半圓,用盾牌擋著金兵零星的亂刀。
眼見石王到此,馮紫英急忙揮退親兵,咬著牙來見石王。
石猛一把綽過了馮紫英手中的長槍,並將自己手中的單刀塞進了馮紫英手裡,道:
「你一條手臂受傷,使槍不順,還是用單刀吧。」
「咱倆換換傢伙式。」
不待馮紫英回話,石猛頭也不回地向身後揮槍,逼退幾名金兵,便開言問道:
「紫英,方才斬殺圖爾格,使雙劍救你的那個兵,是誰?」
「本王看他身著龍禁衛鎧甲,卻怎麼沒見過他?」
馮紫英苦笑一聲,說道:
「回稟王爺。」
「那人叫柳湘蓮,龍禁衛二次招兵時,屬下親自請進來的。」
龍禁衛二次招兵,那已經是石猛西征巴阿鄰之後的事情了。
當時,他把這件事交代給馮家父子,自己便率兵出征了,今天才剛回來,自然是對這新面孔沒有印象。
可是......
一個「請」字是什麼意思?
龍禁衛,那是天子親軍、自己親自掛帥的營盤,裡邊的兵個個非富即貴,哪個不是求爺爺告奶奶、花著銀子塞著錢進來的?
雖說絕大多數兵員都是紈絝子弟,可其中也不乏臥虎藏龍之輩,連皇帝的親兒子都在裡邊服役。
更不用說,這龍禁衛自打自己親自上手調教訓練之後,無論是名聲還是戰鬥力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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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作為穿越者,柳湘蓮他當然聽說過。
可是這個叫柳湘蓮的兵,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情況?
竟能讓龍禁衛三號人物、心高氣傲的馮紫英馮小將軍親自去請?
「請?」
石猛眉頭微微一皺。
馮紫英又苦笑一聲,搖著頭說道:
「殿下有所不知......」
「此人原也是世家子弟出身,他與理國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乃是同宗兄弟,他的曾祖父便是那開國八大國公之一的理國公柳彪柳大帥。」
「只因他的祖父乃是理府庶出,分家之後並未分到十分豐厚的家產,又兼他的父母早亡,家道敗落。」
「且因厭惡理國公府糜爛名聲,始終不肯與宗族同流,致使無家業依靠,漂泊江湖,無官無爵,自由任俠慣了的。」
他喘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道:
「這柳湘蓮亦算得上素性爽俠,不拘細事,酷好耍槍舞劍,拳腳劍法皆不在屬下之下,尤其一雙鴛鴦雌雄劍,更是理府柳大帥留下來的真傳,罕逢對手。」
「更兼精通音律,吹笛彈箏,性情放浪,不拘禮教,無所不為。」
「因他年紀又輕,生得又美,不知他身分的人,卻誤認作優伶一類。」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大雨瓢潑之下,石猛竟能耐住性子,一邊盯著戰場,一邊聽馮紫英像講故事一樣講述柳湘蓮這個人。
不過,他手裡的長槍也沒閒著,說話間又捅翻了兩個試圖從側面包抄的金兵。
馮紫英繼續說道:
「那榮國府的賈璉曾評價他,說柳二郎最是冷麵冷心,差不多的人,他都無情無義。」
「實則不然......」
「屬下往日最與這柳二郎交好,深知他乃是個少有的江湖遊俠,雖世家破落,但仗劍獨行,最有俠客風骨,是個面冷心熱的。」
「故而擺了一場酒,將他『請』進了龍禁衛。」
「說是屬下的面子,實則是慕了王爺您的威名......」
石猛點了點頭,說道:
「行!」
「本王知道了!」
「你肩窩受了傷,暫且退下指揮吧,不要再戰了。」
馮紫英單刀一提,領喏退下。
石猛嘴角微微一笑,縱開長槍殺入金兵人群中,向著那柳湘蓮的方向殺去!
............
「柳湘蓮!」
「可認得本王?!」
石猛殺至柳湘蓮左近,提氣高喝一聲,端的是聲震戰場,叫人心神俱懾!
那柳湘蓮回身一看,登時大驚大喜!
他常在神京城街頭巷尾、各大茶樓酒肆、煙柳之地廝混,焉能不認得赫赫有名的忠武郡王殿下?
當即便是將鴛鴦雙劍一收,在大雨中、在敵群中,推金山、倒玉柱,立時便要向自己的偶像下拜!
「免了!」
石猛一笑,且戰且說道:
「你小子好大的臉面!」
「龍禁衛天子親軍!本王親自統領的營盤!」
「竟然需要『請』,才能讓你點頭入伍?嗯?」
那柳湘蓮大驚失色,忙道:
「王爺恕罪!」
「小人與馮小將軍交好,平日開玩笑慣了的,定是那馮小將軍胡言,請王爺切莫相信。」
「其實小人早就仰慕王爺威名,數次欲要投王爺麾下效犬馬之勞,只恨無有門路。」
「那日馮小將軍只一說,小人立刻喜不自勝,當天便投了龍禁衛的......」
石猛並不在意他和馮紫英話語間的差異,只是繼續問道:
「素聞你柳湘蓮乃開國理國公柳彪之後嗣,別人攀附國公府尚且攀附不上,你卻為何與理國公府決裂?」
柳湘蓮神色一凜,正色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昔日神京城人皆言,賈家的寧國公府只有門前兩座石獅子是乾淨的......」
「嘿!」
「我們柳家的理國公府也差不了多少!」
「小人羞與他們為伍!」
石猛微微一笑。
柳湘蓮又連忙說道:
「小人平日最恨高門世家紈絝子弟欺男霸女,世間無人敢管。」
「嘗聞王爺殿下收攏了幾千名紈絝進龍禁衛親自調教。」
「鐵網山魔鬼訓練,世家子弟人人聞之色變!」
「小人一去,果見名不虛傳!」
「就連賈寶玉、賈蓉、賈薔那樣的貨色都被龍禁衛收拾的服服帖帖,儼然已有了精兵強將的影子,小人便知道來對了地方!」
「懇請王爺......」
石猛一槍捅穿兩名金兵,哈哈大笑道:
「瞧你緊張的那個樣!」
「本王逗你玩的!」
「不會趕你出去!」
而後,長槍一收,繼續說道:
「方才你斬殺圖爾格、救下馮紫英,此乃大功一件!」
「更兼你武功不錯,本王看在眼裡,決意陣前提拔,擢升你為龍禁衛千戶!」
柳湘蓮聞言大喜,又欲再拜......
石猛卻是喝道:
「站起來!」
「正打著仗呢,你老是跪什麼跪?」
「拿好你的鴛鴦雙劍,去殺敵!」
柳湘蓮朗喝一聲:
「遵命!」
言畢,舞著雙劍再次殺入敵陣之中。
石猛看了一會兒,忽然眉頭一皺,大聲道:
「柳湘蓮!」
「你這劍法不對!」
「怎麼一半戰場戰劍路子,一半江湖野路子?」
柳湘蓮神色大窘,忙道:
「殿下果然不愧為天下第一高手,一眼便看出了小人劍法的瑕疵癥結所在。」
「這套劍法本是小人祖上傳下來的戰場劍術,後來傳丟了一部分......」
「再加上小人雙親早年亡故,故而小人只學到了一半,又因與理國公府不相往來,未曾去借原劍譜補全。」
「無可奈何,只得拜了一位使雙劍的江湖師父,王爺說的那一半江湖野路子,便是我師父傳下來的。」
石猛點了點頭。
這也正常。
當年開國理國公柳彪憑雙手戰劍縱橫沙場,打出一個國公爵位,足以證明這套劍法水平不低。
柳湘蓮一個旁系後嗣,得到一半真傳,便有中一流的水準,也可見一斑。
倘若他學全了這套柳家雙手戰劍,自己麾下當再多一位超一流戰將!
石猛繼續說道:
「你不光劍術不全,你的劍也不全!」
「兩把劍只有一把是真正的戰劍!」
柳湘蓮詫異道:
「啊不是這......」
「王爺,這是小人祖傳的鴛鴦雙劍......」
石猛一瞪眼,道:
「祖傳的,便對麼?」
「你那左手劍,分明是一把儀劍,中看不中用!」
「你這兩把劍表面相似,但絕對有一把是後配的,搭配起來,唬唬外行還行,碰見高手,一眼瞧出破綻,一擊便給你震兩截!」
「算了,回頭本王給你弄一塊好鋼,你重新錘一套雙戰劍,比這勞什子不倫不類的祖傳鴛鴦劍強得多。」
柳湘蓮道:
「是!」
「多謝王爺!」
石猛看這小子如此上道,又笑道:
「看你小子這麼懂事,本王好人做到底!」
「順便把柳家雙手戰劍的劍術給你補全吧!」
石猛說著,咔嚓一聲將手中的長槍撅成兩截,右手持槍頭、左手持槍尾,朗聲道:
「看好了......」
他的身形忽然一變。
方才還是大開大合的戰場槍法,此刻忽然變成輕靈而詭譎的劍術。
右手槍頭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虛虛實實,令人眼花繚亂。
左手槍尾如鐵鞭橫掃,封住了身前所有的空檔。
那兩截斷槍在他手中,正如同兩把戰劍,一攻一守,一虛一實,一進一退,配合得天衣無縫。
「雙劍分飛,虛實相隨!」
「左擾右擊,劍影相離!」
「雙鋒流轉,進退無羈!」
「分則惑敵,合則取敵!」
「............」
他一邊念著柳家雙劍的口訣,一邊打著示範招式。
大雨中,他的身影被雨幕模糊了輪廓,可那兩截斷槍的寒光卻像是兩條活著的銀蛇,在雨里翻飛遊走。
他腳下踩著水花,卻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周圍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似乎都離他遠去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套雙手戰劍的劍法。
「雙劍相護,攻守同驅!」
「一劍御守,一劍誅寇!」
「雙劍交輝,不墮重圍!」
「同出同收,無隙可偷!」
「............」
石猛的身法越來越快。
他忽然騰空而起,在雨幕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地時兩截斷槍同時刺出,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同時攻向兩個不同的敵人。
雨水被他的槍風捲起來,甩成弧線,在雨幕中宛若兩道凝成實質的劍氣!
「雙劍同馳,首尾相濟!」
「左封右刺,雙刃合擊!」
「分劍惑目,合劍奪魄!」
「一防一攻,雙劍橫空!」
「............」
他的聲音在雨里嗡嗡迴響。
柳湘蓮站在雨中,整個人都看傻了。
小柳手裡的鴛鴦雙劍還握在手中,可那兩條胳膊像是忘了怎麼動。
他的嘴張著,雨水灌進去也不知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石猛的身影,一眨不眨。
「雙劍齊鳴,裂陣摧營!」
「左劍鎖敵,右劍追魂!」
「一引一殺,雙刃同臨!」
「雙鋒並起,斬破千軍!」
「............」
這套雙手劍法,由石猛打出來,殺場威力不知增強了幾十幾百幾千倍!
最後一招打完,石猛收勢站定。
地上已是躺滿了金兵屍體......
石猛手中兩截斷槍斜斜地指向地面,胸膛微微起伏。
雨水從他額上淌下來,滑過顴骨上的舊傷,滴在槍桿上。
他回頭看向柳湘蓮,那小子還站在原地,像一根木頭樁子似的,手裡的雙劍垂在身側,臉上是一種近乎痴傻的表情。
柳湘蓮是徹底給看跪了!
不是......
臥槽!
柳家雙手戰劍竟然有這麼強?
縱然是柳家老祖理國公柳彪重生,恐怕也打不出忠武郡王十分之一的威力吧?
柳湘蓮在大雨中看石猛打出柳家雙手劍,愣是把自己看成了傻子,呆愣在當場,連金兵攻過來都忘了迎戰。
若非石猛護著,小柳恐怕直接就沒了......
「不是......」
「王爺,您怎麼會......柳家密不外傳的雙手戰劍?」
柳湘蓮愕然地喃喃。
石猛不屑地一笑,沒有回答他。
畢竟,這有什麼?
特麼從前沒當王爺的時候,這些東西是高不可及的存在!
現在老子當了王爺,還特麼把舊勛貴殺的人頭滾滾,這些東西對本王來說,還能再是什麼秘密嗎?
啊?
否則的話,那老子這個王爺不是特麼白當了?
石猛看了一眼柳湘蓮那副丟了魂的模樣,忽然咧嘴一笑。
他伸出槍桿在柳湘蓮胸甲上戳了一戳,戳得小柳身子一晃:
「喂!」
「皺巴巴的老爺們兒,一起上啊!」
「還打不打仗了?」
「還學不學劍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