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
到了酉時二刻。
天色已經黑透了。
此時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神京城頭罩著氣死風雨罩的火把,在雨幕中連成一片長長的昏黃的光帶,映著城牆上那些疲憊而亢奮的面孔。
無數人的心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連握住兵器的手也不由得顫抖起來!
............
城外的金軍大營里,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由於一眾金軍高層始終不肯放棄傷兵和輜重。
但,也幾乎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大雨中,一座座帳篷被推倒,一棚棚輜重被抬上馬車,無數的馱馬驢騾在大雨中被牽出臨時馬廄。
金兵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在綑紮糧草、在收拾兵器、在低聲罵娘......
整個大營亂鬨鬨的,像一鍋被攪動的、煮熟了的、不停咕嘟著泡泡的八寶粥。
莽古爾泰站在中軍大帳前,扶著腰,看著這片混亂。
他的腰傷已經感染,臉色很差,嘴唇發白,可那雙眼珠子還亮著。
他知道撤退迫在眉睫。
可他也知道,天色已晚,還下著大雨。
乾軍的援兵向來喜歡遲到,如今又遇到大雨,恐怕......會到的更遲吧?
莽古爾泰心中默默盤算著。
稍微再等一等,就多等片刻。
只要把正藍旗和鑲白旗的精銳帶回遼東,自己就還有本錢。
縱然不能再跟皇太極爭搶汗位,可老本還在,他皇太極也奈何不了自己。
莽古爾泰這樣想著。
至於那些漢人包衣、蒙古附庸、高麗奴隸,丟了就丟了。
去他媽的!
那些人本就是炮灰!是耗材!是替死鬼!
不值得珍惜!
只要自己的老本還在,那些炮灰終究還會再有。
............
忽然!
牢莽的耳朵捕捉到一陣異樣的聲音。
那聲音從東北方向傳來,在大雨之中,悶悶的,沉沉的。
像是有千萬隻戰鼓同時砸響!
但,更像是千萬隻馬蹄踏碎了泥濘的大地!
很快的,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震得帳前的金軍馬匹紛紛揚起前蹄,嘶鳴不止。
牢莽常年帶兵,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布豪!!!
莽古爾泰猛地轉過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臥槽!!!」
「是乾軍騎兵來了!」
「是巴圖蒙克!」
「快!撤!!!」
牢莽聲嘶力竭地大喝!
一轉身,牽動腰傷,整個人摔倒在泥濘之中!
「阿巴泰!!!」
「攔住他們!!!」
牢莽喊出了阿巴泰的名字。
這貨到了這會兒了,還在想著保存自己直屬正藍旗的兵力。
準備讓鑲白旗的人做斷後!
............
東北方向的夜色中。
一道黑色的騎兵洪流從雨幕里沖了出來!
「沖啊!」
「殺!」
「大哥!我來了!」
「殺啊!」
那是巴圖蒙克的聲音。
他騎著一匹大青馬,瞪著眼,大喝著,沖在隊伍的最前面。
那兩把標誌性的雙刀已經出鞘,刀身高高舉過頭頂,在雨夜中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小巴的臉上全是雨水,胡辮散亂,頭髮貼在額角,眼睛瞪得溜圓,更顯得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猙獰可怖!
巴圖蒙克舞著雙刀,嘴裡發出一種野獸般的嘶吼,近乎咆哮道:
「跟老子沖!」
「宰金狗啦!!!」
他身後那一萬五千遼東騎兵,像一道黑色的海嘯,從夜色中傾瀉而來!
「沖啊!」
「殺金狗!」
「沖啊沖!沖得上!楊六郎啊~!」
馬蹄踏碎雨夜、踏碎泥水、踏碎金軍的膽魄!
那些騎兵們伏在馬背上,嘴裡嗷嗷叫著,像一群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惡鬼!
戰馬嘶鳴,刀槍碰撞,甲片嘩啦啦地響!
一萬五千騎兵,兩萬匹戰馬!
轟隆隆撞擊過來,地面上濺起的水花足有二尺來高!
不過是短短剎那!
他們已然衝進了金軍大營的北側!
馬胸撞翻了柵欄,馬蹄踩平了帳篷!
鐵蹄之下,不知碾碎了多少還沒來得及逃走的金兵!
巴圖蒙克當先一騎,馬蹄高高躍起衝進了一群金軍之中!
一個鑲白旗兵端著長槍還想攔......
早被巴圖蒙克的戰馬直接撞飛出去!
那貨人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噗嗤摔在十步外的泥水裡,骨斷筋折,再也沒能爬起來。
又一個噶布希顯超哈轉身想跑,早被後面的謝洲追上,一槍從後心捅到胸前!
長槍未來得及收回,謝洲甩手一鐵鞭又砸碎另一名金兵的顱骨!
巴圖蒙克的馬衝過金軍的輜重隊!
那些輜重車被他們撞得東倒西歪,車上的糧草在大雨中撒了一地!
衝過金軍的馬廄!
那些還沒來得及牽走的馱馬、騾驢被驚得四散奔逃,帶翻了不知多少個馬夫!
小巴一路沖,一路殺!
雙刀翻飛,左劈右砍!
所過之處,金軍頭顱一顆顆飛起!
「阿巴泰!」
「我糙你媽!給老子留下!!!」
巴圖蒙克瞪著眼,他忽然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此時,金軍鑲白旗小旗主阿巴泰正騎著一匹馬,在亂軍中試圖組織反擊。
他揮舞著長槍,大聲呼喊著,試圖把潰散的鑲白旗士兵聚攏起來。
可雨勢太大,戰場太過喧囂嘈雜。
他周圍的士兵根本聽不見他的喊聲。
當然,也根本顧不上聽他喊了什麼......
這他媽神兵天降!
金兵們只想著逃來著......
阿巴泰急得滿頭大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臉沖得慘白慘白慘白。
「鑲白旗巴牙喇營!」
「紅甲!白甲!」
「列騎陣!」
「反擊!」
阿巴泰兀自在做著最後的努力。
但很可惜......
巴圖蒙克不會再給他機會。
但見小巴兩腿一夾,大青馬猛地加速,直直的朝阿巴泰衝撞過去!
「老子的兄弟烏蘭就是死在你手裡!」
「阿巴泰!」
「你今天必須給老子把命留下!」
阿巴泰自然也看到了巴圖蒙克!
「艹!」
他舉起長槍,準備迎戰。
嘭!
兩匹戰馬在亂軍中撞在了一起,槍與刀同時揮出。
阿巴泰的槍刺向巴圖蒙克的胸口,巴圖蒙克側身一讓,槍尖擦著他的肩甲滑過去,刮出一溜凹痕。
與此同時!
巴圖蒙克的右手刀已經劈了出去!
「死!」
那一刀劈在阿巴泰的手腕,一刀斬手!
阿巴泰瞪著眼,張著嘴,看著自己手骨的斷茬,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呃啊......」
他的長槍脫了手,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血水。
「死!!!」
小巴反手又是一刀!
徹底結果了這位鑲白旗小旗主的命!
阿巴泰墜馬,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巴圖蒙克沒有再多看一眼。
迅速提起馬速,繼續朝前衝殺而去!
............
神京城頭上。
雍慶帝站在正陽門望樓上。
這位皇帝雙手撐著垛口,整個人探出城牆外面。
從巴圖蒙克的騎兵出現的那一刻起。
這位皇帝的心潮就已經壓抑不住地澎湃起來!
他看到了東北方向那道衝出的黑色騎兵洪流,看到了巴圖蒙克的騎兵撞碎金軍大營,看到了金兵在泥水中四散奔逃。
皇帝的眼瞪得老大,嘴也張得老大。
臉上的表情,激動中帶著巨大的亢奮!
「哈!」
「哈哈哈哈哈!」
「好!」
他猛地一拍垛口,手掌拍在濕滑的城磚上,掌骨幾乎震得骨裂,可他顧不上了!
「好!」
「好啊!」
「史鼎!如海!你們快看——」
「是朕的巴圖蒙克殺過來了!」
「酉時二刻!果然是酉時二刻!」
「石王說的真是一點都對!」
「用兵如神吶!哈哈哈哈!」
他轉過身,朝著身後的文臣武將們大聲喊道:
「你們看!你們看啊!」
「朕老子的援軍來啦!」
「金軍完了!」
「金軍他媽的要完了!」
那些文臣武將們也都蜂擁而上,擠在垛口前,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噫!」
「果然是巴圖大人!」
「果然是要勝了!」
他們看到了金軍大營的混亂,看到了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看到了光影中晃動的刀光劍影。
老林激動得渾身發抖,原地轉著圈子,不住道:
「陛下洪福齊天!」
牢史的眼眶都紅了,帶著一絲哽咽道:
「大乾萬年!」
城頭上的守軍們更是激動得快要瘋了。
不知多少人舉著刀槍,朝城外大聲呼喊:
「殺!」
「殺!」
「殺光金狗!」
「大乾萬勝!」
「大乾萬勝!」
「萬勝!!!」
「............」
他們的聲音在雨中迴蕩,像一陣又一陣的炸雷。
雍慶帝激動地兜了一個圈子,忽然盯著夏守忠道:
「戰鼓呢?」
「戰鼓!」
「給朕擂響戰鼓!」
「要最激昂的破陣之樂!」
「給朕老子敲!狠狠地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