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問,你瞧。」
大家瞎聊了一陣,就這區區九個人的小社區,唯一能幹的事就是交換掉信息了,散場後,許暮悄無聲息把方問叫到一個角落,先餘光看了看左右,見沒人注意這個方向,然後他勾起方問的肩膀。
面對方問一臉不解的眼神,他掀開了衣服,露出左側衣服里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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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問忍不住一下瞪大眼睛,因為……,那是一把左輪槍!
許暮嘿嘿一笑,他身上靠近了有一股淡淡的煙臭味,這會,許暮放下皮夾克,從口袋裡又得意的摸出一支煙,叼進嘴巴里,「里德鎮的那把左輪槍,我當然沒還,試試能不能帶回來,……沒想到。」
許暮拍了拍衣服,「可惜了,只剩3發子彈了。」
方問深吸了一口氣,蹙眉道,「奇了,竟然可以把東西帶回來的嗎?這不對啊。」
「額?怎麼了?」
方問深吸一口氣,解釋道,「第一次輪迴的時候我就嘗試過了,在口袋裡塞了一塊石頭,但是當我回到這裡的時候,那石頭不見了,那會我就推測,外面的東西帶不回這個終焉世界。」
「還是你細節。」許暮嘆服,「不過帶回來就是帶回來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帶回來的,可惜,在這個地方,估計槍也沒什麼用。」
許暮眼神里有一絲黯然。作為一個老刑警,懷裡揣這麼一個玩意,那就叫底氣!天知道來到這,他腰間沒揣槍,那種讓他有力使不出的彆扭感。
可是在苦路鎮,他三槍打出去,毫無建樹,這已經讓他產生了強烈的挫敗感。
「有也比沒有強,你也不想想,我們只是些普通人,之前面對那些異常,有一把槍能有多大底氣?張浩那樣的人,就算『變了身』,你一槍下去,估摸著也還是會死。」
「不過,既然真能把東西帶回來,那下次多少得試試,這是好事!」
先不說這個了,許暮吐出一口煙圈,他餘光看了看遠處,見沒人注意這裡,他沉聲道,「方問,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怎麼講?」
「那個王桂芳……」許暮眯著眼,他掌心的那根煙他一直沒捨得抽,只是拿著手裡,用煙屁股對著掌心懟了又懟。
「你想一想,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太太,三個人競爭中,過了新手試煉,你覺得會如表面尋常看上去那麼『不諳世事』嗎?」
「她怎麼活下來的?不奇怪嗎?」
「我給你講個故事。」
許暮道,「以前有個大學生來警局求助,他出生在農村,是村子裡供出來的第一個大學生,當初去念大學,還是村子裡集資,一人一個雞蛋供他去念的學,而這個小孩,小時候在村口還差點被一個人販子給拐了,後來那人販子被村子裡的人七拳八腳,活活給打死了。」
「你說這案子怎麼查?那年頭,監控都沒一個的,犯人你也找不到,總不能把一個村的人全抓了吧。」
「但是呢,這大學生長大了,他爸患了癌,他想給他爸換腎,結果做匹配的時候,意外發現他跟他爸媽的血型都不匹配。」
「於是後來他就來警局求助,希望幫他尋親,至少搞清楚他父母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要遺棄他。」
許暮看了方問一眼,方問沒有作聲。
許暮嘆了口氣,「我們順著線索往下查,順藤摸瓜,最後發現,那個被打死的『人販子』,就是他爸爸。」
「整個村子,翻出來七八個被拐賣兒童,四個前去支教、但是被鎖在村子裡給老光棍當媳婦的女教師,我們找到的時候,她們已經瘋了,孩子生了七八個,她們的孩子,全村的老少來阻止我們帶走人。」
「村裡的村婦、老頭,每個人都是參與者,他們不覺得羞恥,跟坐在田邊聊胳膊家新媳婦扒灰那樣的事一樣正常。」
「我說這些其實是想說,當你辦過足夠多的案子,見了足夠多形形色色的人,你就會發現,這世間的惡,往往表現的如市井、瑣屑,例如殺人犯,並不總是大家想像的窮凶極惡的男人,或者懺悔的犯人。」
「完全可以是一個看上去非常普普通通的老婆子,她們滿臉兇相,要偽裝,就楚楚可憐,好像是這世上最沒文化,最弱勢的群體,要彪悍起來,扯開嗓子,好像當場要拆了你的公檢法。」
「聊起殺人來,你都無法想像,一個人怎麼會那麼輕描淡寫的描述一條人命那樣的事,好像在村子裡,亂拳打死個人,就像是什麼很普通,很天公地道的事。」
「我說這麼多,其實是想說,你很聰明,但可能缺乏足夠的閱歷,我這話不是貶義,經驗只代表經歷,人沒見過,往往就無法想像他沒見過的事。「
」我不表述,你可能就無法想像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太婆,她也可以惡成那種樣子,慣性的成見會讓你偏失判斷的犀利性,當代價到來時,往往就顯得那麼不可接受。」
許暮苦澀一笑,「我說個誅心的話,你想一想,這個王桂芳上來不問情由,先反對我們處死張浩,她在幹什麼?聖母心發作嗎?」
許暮咬了咬牙,左右四顧,見附近沒人注意,於是壓低聲音,「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意識到『張浩』跟她是一路人,所以她想爭取張浩活下來。」
「然後再跟那個小孩一起,先湊成一個三個人的小團體班底!」
「你弄的那些公約,是不錯。可是,咱們現在不過區區9個人,遲早有一天,我們的社區會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我們也會從多數派,變成少數派,如果有一天,他們用公約來反過來控制我們呢?」
「那這公約,還是好事嗎?」
「雅典公投,投出個什麼結果來了?」
許暮拍了拍方問的手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方問,一個人心的惡,難道不算是一種『異常』嗎?」
方問沉默了。
過了許久,方問點了點頭,「至少目前,我們就公事公辦的對待她,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們要心態放平,一視同仁,不搞先入為主。」
方問平靜的道。
看著方問走開,背後,許暮一陣欲言又止,但終究是低下頭,撓了撓自己的前額上的髮絲,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