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你要早點十八歲生日。」
「祝你生日快樂。」
光線昏暗的家裡,只有蠟燭上跳動著點點微不可察的螢火之光,讓一切都顯得昏暗。
旁邊,坐著身材偉岸,笑容模糊的爸爸。
旁邊,妝容精緻,面帶奇異微笑的媽媽。
兩個人都笑的很古怪,他們看著我,蛋糕上有一個數字,7,今天是我七歲的生日。
他們笑的這麼古怪呢?
像是我在劇院裡,看到的木偶戲。
說著,他們拍起了手,腦袋隨著音符,搖頭晃腦。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蠟燭上的火光被吹滅了,我只看到兩道漆黑的身影,此刻就坐在黑暗裡,再也一動不動了。
我睡不著,總覺得最近爸爸媽媽很是古怪。
他們總若有若無的在看我。
是錯覺嗎?
媽媽在廚房裡切菜,爸爸在客廳里看電視,手上拿著一張報紙,是,我沒看錯,他們的餘光總是在看我。
我蜷縮在被窩裡,最近這種感覺讓我越來越不安。
不是說住在這哥特爾小鎮就好了嗎,牧師已經驅逐走那些眼睛了,家裡已經好幾個月都很太平了。
可為什麼我總是感覺,那窺視感又若有若無的來了呢?
哪裡來的呢?
半夜,我實在受不了那若有若無的窺視感,爬起來,用手電筒對著整個屋子照啊照,照啊照,什麼都沒有,錯覺吧,一定是錯覺了,這些天我太累了,有些神經敏感,太焦慮了。
可有天晚上我爬起來上廁所,一打開門,我嚇一跳,黑暗裡,爸爸趴在地上,通過門底下的門縫往裡看,可這都幾點了?凌晨兩點?
三點??
我被嚇的魂不附體,癱坐在地上,但是他只是從地上爬起來,「我來看看你睡了沒。」
「是啊,寶貝。」一旁,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我汗毛倒立,這才注意到,媽媽也在一旁。
之後我覺得一切是不是都越來越變態了。
我在上廁所的時候,爸爸會站在門口的縫隙看。
我洗澡的時候也是。
我睡覺的時候也是。
全家一起在門縫裡盯著我看。
半夜我睡不著,一想到我的門口此時此刻大半夜,像是兩隻蛆蟲一樣趴在地上,趴在門縫裡在看看著我,仿佛眼睛裡都要散發出綠幽幽的光,我就被驚悚的睡不著。
我又一次奮力去打開門,果然,他們真的在!
若無其事的趴在那。
我崩潰了,試想,每天晚上半夜,你的門口都有兩個人趴在那看,這是什麼樣的畫面??
我拼命的堵上門的縫隙,我要這屋子,永遠、永遠沒有窗,沒有縫隙,沒有任何一個洞!!
我總算安靜了,太平了。
可是第四天,我發現我牆上多了一個洞,一個很小的洞。
半夜我不明所以,爬起來對著那洞湊上去一看,我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畫面。
我在那個洞裡,看見了一隻眼睛!
一隻人類的眼睛!
血紅血紅,帶著血絲!
我被嚇的尖叫了。
第二天,我崩潰的去質問爸爸,但是他不承認,只是語重心長的叫我早點睡。
怎麼會是錯覺呢?
難道真的不是他?
我默默的找了點材料,堵上了那個洞。
但是之後的日子裡,洞不是雜物被推出來,就是牆壁上又多出了一個其他的洞,我實在忍無可忍了,買了一瓶辣椒油,一天晚上,我對著那洞裡狠狠的噴了進去。
第二天,我看到爸爸裹著一隻眼睛,若無其事的坐在餐桌上吃飯,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工作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眼睛。
只有我知道,是我乾的,那天偷窺的人,就是他。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他又來了!
一直在!
整整一個通宵不睡覺,就趴在那看,通過那個洞,一直看著我,我崩潰了,忍無可忍,走火入魔,完全壓抑不住自己長達一個星期沒有好好睡覺的歇斯底里。
我抓起一隻鋼筆,狠狠的刺了進去!
第二天,我爸爸的一隻眼睛,瞎了!
但是他依舊若無其事,第二天只是坐在那,照常吃著早餐,囑咐我一定要好好上學。
爸爸走後,我崩潰了,大哭一場。
原來,那眼睛從來沒有離開我的家。
它變成了……,我爸爸!
我的爸爸媽媽,再也不是我的爸爸媽媽了。
原來我傷心的,一直只是這個事實,只是我一直不肯接受罷了。
我下定決心要鋤掉它們了,不能任由他們霸占我的爸爸媽媽,我決定獨自一個人,終結這個噩夢,爸爸媽媽辦不到的事,我來辦!
我一定要跟這個眼睛魚死網破,不死不休!!
我去了教堂,找到了神父大人,他給了我兩個十字架,可以鎮壓變成我爸爸媽媽的惡靈。
他算算時間,變成我爸爸媽媽的惡靈,這幾天即將變成最可怕的狀態。
他讓我回去,偷偷把這兩個十字架放在他們枕頭底下,然後就回來,第二天,他會帶著牧師團去淨化他們。
我回來了。
左右兩個口袋我揣著兩個十字架,在家裡仔仔細細找了一圈,奇怪的是,今天我居然沒有看見我的『爸爸』,『媽媽』,我難以置信,今天他們居然不在家?
不可能啊,算算時間,按照往常,他們一定在家才對。
但是,這個家裡空蕩蕩的,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難道說……,他們走了??
永遠的離開這了?
這一刻,我如釋重負。
帶著沒完成的任務,我打算離開家,回到神父那,永遠離開這個讓我傷心的家,但是我推開門的一瞬間,我愣住了,門的對面沒有馬路,沒有屋外,而是另外一個屋子。
兩個屋子的空間好像重疊到一起了,只剩下黑漆漆的對面。
這一刻,我只覺得渾身遍體生寒,齒冷無比,渾身幾乎要動彈不得。
奇怪的東西沒有結束,它只是以另外一種形態,惡化了!
我僵硬著身子,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驅動我往前走,往前走。
這個屋子我很熟悉,那是我第一次搬家之前的屋子,酒紅色的走廊,牆布,牆壁上懸掛著各種油畫,幾乎不用想,我都能在上了二樓後,一個拐角處,看見我曾經童年時的臥室。
再次以這樣詭異的方式踏足這裡,我沒有欣喜,只有詭異。
再一回頭,我看見了那折磨了我幾年之久的眼睛,它,再一次出現了!
這一次,密密麻麻,它們從牆壁上,天花板上,不斷的長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甚至有痛苦的臉從牆壁里即將鑽出!
伴隨著的,則是一隻只企圖包圍我的手臂!
他們痛苦著、哀嚎著,嘶鳴著!
我看到,爸爸媽媽原來並不是消失了,而是他們被融入牆壁里,成為牆壁里的一隻眼睛了!!
可是,徹底擊潰我意志的並不是這些,而是我在牆壁里,看見了一張張蒼老且熟悉的臉!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姑姑,舅公!
連在一起,上百張臉,他們一個個對著我,發出痛苦的哀嚎聲,伸出的一隻只手,即將將我包圍!
我沒有逃跑,而是徹底失去了逃跑的力氣,我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衝著這百鬼臉流淚滿面。
他人恐懼之人,正是我朝思暮想,愛我的親人。
最後時刻,我緩緩從口袋裡摸出那兩個十字架。
我受夠了。
如果非要窺視我。
我情願看不見這一切。
我把兩隻十字架,毫不猶豫的直接插進了我的眼睛裡,並且狠狠搗碎了我的左右雙眼!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
我跪在地上,緩緩的抬起了頭。
血液染紅了我的臉,也染紅了我的全身,把我白色的連衣裙,染成紅色,我半邊臉全是血漬,眼窩被十字架狠狠的插爛,顯得猙獰可怖,並且此時此刻,我的身上也長出了一隻又一隻男性的眼睛。
昏暗的環境,扭曲的走廊,百鬼臉的牆壁,無數隻手臂從牆壁上探出。
跪在地上的我,此時身上也長出一隻一隻的手。
好幾隻手的手指穿過我的臉,扭曲,攀爬,即將與我融為一體。
我緩緩的抬起頭,抬起頭。
用被十字架徹底搗碎的眼窩看向了鏡頭。
仿佛穿透了重重的阻礙,看向了鏡頭外的——,你。
要加入我們嗎?
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