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沁最近很煩惱。
她說不上來這種煩躁從何而來,但它像一根細線,纏繞在心臟上,隨著每一次跳動越收越緊。
夜裡睡不著,白天走神,連陳默的直播數據表都填錯了兩處。
直到母親的消息又彈出來。
「他今天去哪了? NWBA註冊的事確定了嗎?」
母親的語調永遠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蜘蛛,編織著一張看不見的網。
自從上周陳默自證成功,獲得網絡流量後,這種"關心"就變成了每日打卡。
不是關心李沁過得好不好,而是關心陳默的行蹤、陳默的動向。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沁沁?看到回話。我這是為你好,你得主動點,多創造機會。」
晚上八點,合租房裡。
李沁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顯示"媽",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沁沁啊,吃飯了嗎?"
"吃了。"李沁用肩膀夾著手機,手裡翻著陳默的直播數據表。
"陳默那孩子,"母親開門見山,"最近是不是要出國打比賽?"
李沁手指一頓:"你們怎麼知道?"
"我們聽說的,"父親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顯然是在旁邊聽著,"那小子現在混得不錯,當網紅還準備打什麼職業拳擊。沁沁,爸媽跟你說,機會這東西,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李沁明知故問,"什麼機會?"
母親的語氣變得熱切,"你別裝傻,陳默現在突然好起來了?粉絲那麼多,還開公司。你姐說他現在一年能掙上百萬。你張阿姨今天還跟我說,她侄女也想打聽"
"媽,"李沁打斷她,"他是我表哥。"
"表哥怎麼了?"父親接過話,"都表到十萬八千里去了,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真有意思,就主動一點,牢牢抓住。
你年紀也不小了,在帝都讀了那麼多年書,也沒找個像樣的對象。現在陳默就在你跟前,近水樓台"
"爸!"李沁聲音提高了幾分,"他剛離婚多久?你們想什麼呢?"
"離婚怎麼了?"母親不以為然,"現在離婚率多高你不知道?再說了你們年輕人不都講究自由戀愛?"
李沁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我知道了,"她盯著天花板,"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凌晨一點十七分。
李沁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自從上周開始,這聲音就成了每晚的固定節目。江雪琴總是選在深夜,等李沁以為她睡著了之後,才開始她的"表演"。
而今晚,那聲音里還夾雜著一句模糊的、帶著笑意的低語:"陳默..."
李沁猛地坐起身。
她光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隔壁,江雪琴的房間裡,那個聲音更清晰了。不是錯覺,她真的在叫陳默的名字。
李沁的手指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的早晨,她在客廳撞見江雪琴從衛生間出來。那件灰色的圓領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袖口磨出的毛邊掃過她的手背。
那是陳默的衣。
李沁當時問,"你穿的是什麼?"。
"哦,這個啊,"江雪琴笑得漫不經心,"我睡衣都洗了,找兩件衣服穿穿。挺舒服的,棉質很好。"
"那是陳默的。"
"我知道啊,"江雪琴眨眨眼,"所以我才穿嘛。你不覺得...這上面有陳哥的味道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捏著衛衣的下擺,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那
從那天起,江雪琴就再也沒換過睡衣。那件灰色的衛衣成了她的固定穿搭,白天在客廳里晃蕩,晚上在房間裡發出不堪入耳的聲音。
李沁知道她在做什麼。那是一種宣示,一種占有,一種對陳默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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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沁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間。
江雪琴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身上還是那件灰色衛衣。
她雙腿蜷縮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陳默的直播回放。衛衣的下擺剛好蓋住她的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早啊沁沁,"她頭也不抬,"你昨晚沒睡好嗎?"
李沁沒回答,徑直走向廚房倒水。
母在電話里撮合她和表哥,閨蜜穿著他的衣服在她的隔壁房間。
她們每個人都拿著一把鑰匙,試圖打開陳默這扇門,卻把她當成了門鎖本身。
而她甚至連一把鑰匙都沒有。
她只能守著那個裝著便簽和紐扣的盒子。
那不是嫉妒,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看著自己珍藏的瓷器被人在地上踐踏,卻連喊一聲"住手"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又震,這次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明天簽證材料幫我整理一下,周瑞說缺個複印件。」
李沁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還是回復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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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嘉定。
李沁坐在陳默工作室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堆簽證材料。護照、照片、邀請函、銀行流水,她一份份核對,確保沒有遺漏。
陳默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趙哥,周三的機票確定了?嗯,曼谷見。"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材料,想起昨晚林雪琴把衛衣扔在客廳沙發上的樣子。
那件衣服現在還在那裡,像一隻被剝下來的皮。
"李沁。"陳默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她嚇了一跳,差點把護照掉在地上。
"辛苦你了,"陳默說,"這些材料整理得很清楚。"
"應該的。"李沁低下頭,繼續核對。
陳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李沁把最後一份材料放進文件袋,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好了,"她說,"明天可以直接去送簽。"
"謝謝。"陳默接過文件袋。
李沁站起身,拿起包:"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李沁走出工作室,門在身後關上。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
至少...至少她還能幫他做這些事。
哪怕只是整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