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帶。
陳默靠在沙發里,看著窗外的雲城。遠處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亮得刺眼。
周瑞坐在對面,筆記本電腦攤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默哥,好消息。"周瑞推了推眼鏡,"#陳默藥檢#閱讀量破八億了,質疑帖轉發量超支持帖兩倍,罵聲漲了有兩成,現在關注這個事件的幾乎都是在罵你。"
陳默往後靠了靠,沙發皮革發出輕微的聲響。
"繼續說。"
"皇甫曉彤那篇《關於草根神話的幾點疑問》,已經轉發過五十萬。林敘、馮志遠、周牧野,還有七個一線,都轉了。"
周瑞頓了頓,"華影集團買了十二個營銷號,通稿鋪了三天,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陳默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好消息也還有。"周瑞點開另一個頁面,"老周那邊有進展。"
他把屏幕轉向陳默。一份加密調查報告,標題是《沃特海事租賃公司背景調查》。
"沃特公司的股東結構往上追溯,最終指向一個叫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組織。註冊地在開曼,實控人查不到。"
周瑞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塞壬號,三周後會在聖迭戈港出港補給。"
陳默看著屏幕上的航線圖,目光停在那個紅點上。
"繼續讓他挖。"
"已經加錢了。"周瑞合上電腦,"老周說,再給他兩周,能把股東結構里那幾層空殼全扒出來。"
陳默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接起來。
"陳先生。"法語口音的中文,用詞考究,"我是皮埃爾·杜邦。"
陳默坐直了一些。
"杜邦先生。"
"今晚八點,外灘三號,我想請您吃一頓便飯。"皮埃爾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實,"有些事情,面對面聊會更清楚。"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好。"
"那麼,今晚見。"電話掛了。
周瑞皺起眉。
"LV這時候找你,什麼意思?"
"意思他們坐不住了。"陳默把手機放到一邊,"藥檢結果遲遲不公布,品牌方比我還急。"
"也可能是想探你的底。"周瑞壓低聲音,"我收到風聲,LV內部有人主張暫停二期合同,等結果落地。"
陳默起身,走到窗邊。
雲城的下午,天很藍,遠處的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亮得刺眼。
"他們選了我,就是賭我乾淨。"陳默說,"現在結果沒出,賭局還沒結束,莊家緊張很正常。"
周瑞點點頭。
"我陪你過去?"
"不用。"陳默轉過身,"你繼續盯輿論,讓李沁的法務材料準備好,隨時能起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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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陳默把車停在外灘三號樓下。他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黑色圓領T恤,深灰色休閒褲,運動鞋。頭髮沒打膠,自然垂在眉骨上方。
這種場合穿太正式,顯得心虛。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盡頭是一扇胡桃木門。侍者穿著黑色馬甲,看到他,微微鞠躬。
"陳先生,請隨我來。"
侍者拉開那扇胡桃木門。
包廂很大,但只擺了一張四人桌。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夜景,對岸的陸家嘴燈火璀璨,像一片發光的森林。
皮埃爾·杜邦從主位站起身。他六十歲左右,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陳先生。"他伸出手,手掌乾燥而有力。
"杜邦先生。"陳默握住那隻手。
兩人落座。桌上已經擺好了前菜,鵝肝醬配烤麵包片,旁邊是一瓶已經醒好的紅酒。
皮埃爾沒有寒暄天氣或交通。他切了一塊牛肉,放到嘴裡,慢慢咀嚼,咽下去,然後放下刀叉。
"陳先生,我們直說吧。"
陳默也放下刀叉。
"您是否在訓練或比賽中,使用過任何外部助力?"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窗外的遊輪拉了一聲汽笛,聲音悶悶地傳進來。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看向皮埃爾。
"NWBA的藥檢結果,是不是還沒出?"
皮埃爾的目光閃了一下。
"官方說法是,還在覆核。"
"那就是還沒出。"陳默把餐巾放到桌上,"結果沒出,您現在問我用沒用藥,我說是或不是,您信嗎?"
皮埃爾沒說話。
陳默靠回椅背。
"我每天早上四點起床。深蹲架前,三百公斤,十組。被擊倒,爬起來,再被擊倒,再爬。"
他的語氣沒有波動,像是在報一組訓練數據,"如果這算是外部助力,那每一個凌晨四點的健身房裡,都有無數個用藥的人。"
皮埃爾沒說話,他只是看著陳默,目光里沒有試探,更像是一種評估。
然後他舉起酒杯,往前送了送。
"我相信您。"
陳默沒有立刻碰杯。他看著皮埃爾的眼睛,判斷這句話里有幾分真。
大概三成。剩下七成,是生意。
他也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紅酒入喉,單寧很重,回味發澀。
皮埃爾放下酒杯,換了個姿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陳先生,您知道皇甫曉彤嗎?"
"知道。"
"三個月前,她通過中間人,向LV表達了代言意願。"皮埃爾的語氣依然平淡,"我們收到了她的資料包,履歷很完整,團隊很專業,報價也很合理。"
陳默聽著,沒接話。
"但我們沒有明確拒絕。"皮埃爾繼續說,"只是告訴她,品牌戰略還在評估中。"
"然後你們選了我。"
"然後我們選了您。"皮埃爾點點頭,"皇甫曉彤的形象,與我們的'鑄就非凡'戰略不符。"
"她生在帝京皇甫家,一個傳承了五代的隱世豪族。祖上的底子見不得光,到這一代錢洗白了,只剩下規矩和門第,從小到大,沒吃過一天苦。"
"讓她來代言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故事,觀眾不會信。"
他頓了頓。
"但選擇您,等於無形拒絕了皇甫世家。"
陳默的手指在酒杯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他們不敢直接動LV,轉用輿論打垮我。"陳默說,"證明我是'假藥仙',我就成了劣質代言人,LV要麼切割,要麼承受品牌損失。"
"到時候皇甫曉彤順理成章取而代之,既不得罪LV,又達到了目的。"
皮埃爾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他嘆了口氣。
"您比我們想像的要清楚。"
"我不清楚的是,"陳默說,"皇甫世家到底在怕什麼。"
皮埃爾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他們不怕我用藥。"陳默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們怕的是,一個沒有背景的人,真的成功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
"我32歲,離異,當過保安,負債四百萬。三個月前,沒人正眼看我。三個月後,我站在NWBA的拳台上,KO了排名第六十四的選手,簽了LV的合同。"
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皇甫世家不怕藥,也不怕拳。他們怕的是,像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怕的是,他們壟斷了幾十年的規則,被一個保安打破了。"
包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皮埃爾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陳默,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很久,然後點了下頭。
陳默拿起酒杯。
"這場仗,我本來就要打。"他說,"有沒有LV,我都會打。"
皮埃爾看著他,然後舉起酒杯。
兩隻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聲音清脆。
"那麼,我們期待與您繼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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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結束得很快。
皮埃爾沒有多留。兩人走到電梯口,侍者已經按好了下行鍵。
皮埃爾忽然側過身,壓低聲音。
"陳先生,有個消息,我想您應該知道。"
陳默看向他。
"NWBA的藥檢結果,昨天就已經從瑞士實驗室出來了。"皮埃爾的聲音幾乎只剩氣音,"四項全部陰性,肌肉密度被列為'人類自然訓練極限範本'。"
陳默有些意外。
"嗯...結果已經出了?"
"出了。"皮埃爾點頭,"報告在總部法務部躺了一天,但我需要的不只是報告。"
他看著陳默。
"我想親眼看看,一個人在面對質疑時,是慌亂、辯解,還是像您這樣,無比從容自信。"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走廊兩側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
"您的對手尚不知曉這個結果。"皮埃爾說,"他們正在集中所有火力出牌,以為您會被壓垮。"
陳默的腦子轉得很快。
等NWBA正式公布,對手的牌已經打光了。所有的質疑帖、所有的通稿、所有的聯名轉發,都會變成打在他們自己臉上的耳光。
到時候,他們不是贏了。
他們是小丑。
電梯門開了。
陳默走進去,轉過身。
"杜邦先生,謝謝這頓飯。"
"應該我謝謝您。"皮埃爾說,"您承受的壓力,本不該由您獨自承擔。"
電梯門開始合攏。
陳默看著門縫中皮埃爾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金屬門板完全隔斷。
他抬起頭,看著電梯內壁上的倒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面容平靜,眼神清醒。
藥檢風波從頭到尾,不是關於藥。
是關於誰有資格,站上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