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點，布魯克林一間公立中學對面的星巴克。
鄭啟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熱美式，眼睛盯著馬路對面那棟灰黃色的教學樓。
放學鈴已經響過二十分鐘了，學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三三兩兩的從側門出來。
沒過多久，玻璃門推開，一個中年白人女性走進來。
淺灰色開衫，過膝裙，棕色平底鞋。
她在前台點了一杯脫脂拿鐵，端著杯子往鄭啟明這邊走了兩步，停下來確認了一下，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鄭先生？"
鄭啟明點了下頭。
"你好，費爾曼女士，你是托馬斯·華盛頓的班主任吧？"
費爾曼把拿鐵擱在桌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是的。"
鄭啟明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費爾曼面前。
"這裡面是兩萬美金。"
費爾曼的眼睛往下掃了一下，沒有拿。
"鄭先生，你這是...？"
她的話尾被截斷了。
"不用擔心，我親愛的班主任，這是我向你們教師群體表達一下關懷而已。"
費爾曼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她拿起信封，打開，往裡看了一眼，百元美金，疊得整整齊齊。
她把信封合上，放進開衫口袋裡，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有什麼是我能夠給你提供幫助的嗎？畢竟，這份關懷，太過於厚重。"
鄭啟明端起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托馬斯·華盛頓，你知道的，他的父親華盛頓不久前在中央公園被灰袍殺了，他最近心情很低落。"
費爾曼的表情沒有變化。
"這很正常，失去親人的孩子都會有一段哀悼期。"
她還沒說完，鄭啟明已經打斷了她。
"我知道這很正常。"
鄭啟明把杯子放下。
"我需要的是讓他儘快從痛苦中走出來，讓他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
費爾曼等了幾秒，確定對方沒在開玩笑。
"你是說？"
"學校一個對LGBTQ友善的地方，這很好，這體現了學校對多元化的包容，班主任老師，你想一下，也許，這個孩子現在對自己的認識不夠徹底。"
"你要做的就是正確的引導他，讓他認同彩虹並最終加入彩虹。"
"告訴他，他不是男孩，他是一個困在男孩身體裡的女孩。"
"我想，這應該對你而言不難，我聽說，你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費爾曼思考了幾秒，然後義正言辭的說道。
"這不行，鄭先生，我們不能強制改變一個孩子的價值觀，尤其是托馬斯，他是一個聽話的孩子，他在一個良好的家庭環境下長大，深受老師們的喜愛，除非……"
費爾曼的手指在信封邊緣來回摩挲。
"得加錢。"
"當然。"
鄭啟明站起來。
"四萬，一口價，我需要儘快見到成效。"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費爾曼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鄭先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鄭啟明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秒，沒回頭。
"你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鄭啟明走進了下午的熱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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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布魯克林廢棄倉庫。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隻裸露的燈泡從天花板上吊下來，橘黃色的燈光亮著。
馬庫斯靠牆坐著，槍管拆開了鋪在一張舊毛巾上，手指在零件之間來回翻。
鄭啟明從樓梯口走上來。
"搞定了？"林秀研問道。
"搞定了。"
馬庫斯把槍管放下，抬起頭。
"等一下，什麼搞定了。"
"托馬斯·華盛頓，庫斯·華盛頓的兒子。"
"我找到了他的班主任，付了一筆錢，讓她對托馬斯洗腦，讓他認同彩虹並最終加入LGBT。"
馬庫斯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我們有必要這樣做嗎？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倉庫里安靜了一小會兒。
鄭啟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繼續說。
"你不懂，在我們龍國，有一句古話叫做：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灰袍殺了他父親，他作為他的兒子，一定會想方設法復仇。"
"灰袍提前預判到了這個隱患，這才下達指令。"
"我們不殺他，只是改變他的主意而已。"
"等他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打拳，用來為彩虹事業奮鬥後，也不會有什麼向灰袍報復的想法了，因為那個時候他的敵人就不再是灰袍了。"
"萬一他不認同LGBT那套呢。"馬庫斯的聲音壓低了。
鄭啟明抬頭，看了馬庫斯一眼。
"不，老兄。"
"你應該祈禱他會認同。"
"不然的話，他就是我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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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托馬斯走進布魯克林公立中學的校門。
他的眼睛底下浮著一圈青色，昨晚睡了兩小時不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他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節發白。
走廊里擠滿了背著書包的學生。
他往儲物櫃的方向走，一個比他高了半頭的白人胖男孩從側邊通道拐出來，肩膀狠狠地撞在他胸口上。
托馬斯往後退了一步。
"小心點。"
白人男孩沒讓路，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爸是個種族歧視者。"
周圍幾個學生停下來。
"他歧視白人，你也是。"白人男孩又推了他一把。
"我叔叔說他踩在那個紅脖子的胸口上，那個紅脖子差點被他踩死。你爸就是個黑鬼殺人犯。"
托馬斯的拳頭攥緊在身側。
他的好朋友達內爾從走廊那邊擠過來，擠到兩人中間，把托馬斯往後頂了一步。
"走啦走啦，要上課了。"
達內爾的胳膊架在托馬斯肩膀上，把人往走廊那頭帶。
托馬斯往後看，那個白人男孩還站在原地，對著他豎了一下中指。
達內爾湊近他耳朵。
"別理他，嘴賤。"
第一節課上到一半，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班主任費爾曼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心理老師蘇利文，一個穿著灰藍色針織衫的白人女性，手裡拿著一個夾紙板。
"托馬斯，能出來一下嗎。"
費爾曼的聲音很輕柔。
托馬斯把課本合上。
走廊上，蘇利文把夾紙板翻過來，上面夾著一份彩頁印刷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六種顏色的彩虹旗。
"托馬斯，我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些幫助。"
她彎下腰，把視線降到和托馬斯一樣的高度。
"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不是真正的你，或許，你的體內居住者另外一個靈魂。"
托馬斯怔住了。
"這不是什麼壞事。"
蘇利文的聲音很耐心，眼皮眨都不眨。
"很多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最初都會覺得困惑，會抗拒，但當你真正接納自己之後，你會感激自己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