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雲麗蘭就起來給大隊長烙餅，又煮了六個雞蛋，裝了一罐鹹菜。
大隊長看著滿滿一布包吃的，忍不住念叨：「一天一夜的火車，用得著帶這麼多？」
「吃不完帶回去給家裡人。」雲麗蘭把水壺塞給他，「路上少跟人說家裡的事，東西放好，別睡得太死。」
大隊長嘴上嫌她囉嗦，東西卻一件不落地接了過去。
秦雲海把父親送到車站，看著他進了站，才騎車回來。
剩下的一天多假期，他幾乎都陪在姜夏身邊。
兩人一起查看院裡的果樹，又為未出生的孩子商量名字。
只是四個名字不是那麼好定，秦雲海想了一上午，寫出來的幾個全被姜夏否了。
「這個太普通。」
「這個跟胡同里錢家的孫子同名。」
「這個聽著像女孩子的名字。」
秦雲海看著被劃得亂七八糟的紙，沉默半天：「要不等生下來再取？」
姜夏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怎麼不早說？」秦雲海問道。
「我想看看你能想出什麼好名字。」姜夏說得理直氣壯。
秦雲海算是看明白了，她這是拿自己打發時間。
休假結束那天，他臨走前在幾個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交代鹹魚守好大門，這才騎車返回部隊。
大隊長一走，秦雲海也回了部隊，四合院頓時安靜許多。
家裡只剩姜夏和雲麗蘭，日子卻不顯得冷清。
姜夏不好總讓秦老三送菜，便拿了一些錢和票給雲麗蘭。
雲麗蘭每天起得早，趁著天還涼快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些肉、豆腐和家裡暫時沒有的菜。
回來吃過早飯，她就戴上草帽去後院忙活。
菜苗一天一個樣，黃瓜已經開始爬架，西紅柿秧長得齊整，豆角藤也順著竹竿往上攀。
雲麗蘭每天都能在院裡找到新活兒，不是除草，就是鬆土，再不然便琢磨雞棚該用什麼木料。
隔壁的段大娘常來串門，她跟雲麗蘭年紀相仿，兩人又都是爽快性子，幾次來往後，已經熟得能坐在一起擇菜了。
這天下午，段大娘拎著一籃子剛摘的豆角過來。
「自家種的，吃不完，你們拿點。」她把籃子放到石桌上，「別推來推去的，等你家菜長成了，我還來拿呢。」
雲麗蘭也不客氣：「行，那我先收下，過幾天黃瓜能摘了，我給你送過去。」
姜夏坐在旁邊看書，聽著兩人聊天。
段大娘說起自家閨女，順口提到女婿在衛生部工作，姓傅，叫傅景明。
姜夏在旁邊聽著，想到姚向陽當初跟她提過傅景明在衛生部工作。
她不動聲色地問了段大娘幾個問題，確定她女婿的確就是姚向陽告訴她的那個傅景明。
她剛到京市時，確實想過把外公以前的人脈重新走動起來。
只是當時韓家還沒有平反，有些關係貿然找上門，對雙方都未必是好事。
後來她只跟顧老爺子搭上了關係，另外兩處便暫時擱下，其中一人正是傅景明。
如今外公已經回京，這些舊交自然由韓家維繫。
至於段大娘，他們本就是鄰居，平時該怎麼相處，照舊就是。
院裡果樹多，最近上門串門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姜夏待人客氣，卻始終守著分寸。
不管是誰來，她都只在一進院招待，很少把人往二進院領。
雖然是鄰居，可是讓他們在裡面走來走去，她不放心。
大多數鄰居懂規矩，坐一會兒便走。
偏偏吳大娘不一樣。
這天上午，她端著半碗自己醃的蘿蔔條進了秦家院子，一進門便盯著兩棵石榴樹看。
「你家院子還種果樹啊？」吳大娘繞著樹走了一圈，「這也太浪費地方了，果子一年才結一回，哪有種白菜、蘿蔔實在？要我說啊，直接把這果樹移走，全部種上蔬菜。」
雲麗蘭正在牆邊拔草，頭都沒抬：「自家的院子，愛種什麼種什麼。」
吳大娘像沒聽見話里的疏遠，繼續說道：「我也是替你們可惜，這麼大的地，全部種菜，一年能省多少菜錢？果樹長大了還擋光，落葉也難掃。」
姜夏坐在廊下，淡淡開口：「吳大娘要是喜歡種菜，可以把自家院子收拾出來。」
「我家哪有你家這麼寬敞？」吳大娘撇了撇嘴，很快又換了話頭，「不過種都種了，也不能拔，等過兩年結了石榴，你們一家也吃不完吧？」
雲麗蘭終於抬頭看她：「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想著，咱們住得這麼近，等樹上結了果子，總得給鄰居分點，大家嘗個新鮮，也念你們家的好。」吳大娘完全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
她就是典型的那種『我窮我有理，你有就該給我』的思維。
「果子還沒影呢，你已經替我們分好了？」雲麗蘭把手裡的雜草扔進竹筐，「吳大娘，你這算盤打得夠早的。」
吳大娘被雲麗蘭這麼直白的開懟，臉上有些掛不住：「我就是隨口一說，鄰里之間分幾個果子，值當這麼計較？」
姜夏接過話：「果子熟了，我們想送誰，是我們的心意，別人提前上門要，就不是那回事了。」
吳大娘被拒絕，不樂意了：「你家這麼有錢，又不缺這幾個果子。」
「我有是我的事。」姜夏看著她，「但不等於別人開口要，我就該給。」
吳大娘張了張嘴，還想拿大伙兒都住在一條胡同說事。
鹹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台階下面，黑亮的毛豎起來，沖她叫了兩聲。
它沒有撲人，只是穩穩擋在通往二進院的月亮門前。
吳大娘見識過鹹魚的厲害，下意識往後退。
雲麗蘭把院門打開：「蘿蔔條您帶回去吧，我們家不缺，往後想串門就好好串門，別總盯著別人家的東西。」
吳大娘端著那半碗蘿蔔條，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偏偏姜夏和雲麗蘭誰都沒有給她找台階，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她一出門，段大娘就在隔壁喊了一句：「老吳家的，蘿蔔條送出去沒有？要是沒送出去，可別在外頭放久了，天熱，容易壞！」
胡同里頓時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
吳大娘腳下更快，轉眼便進了對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