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他們見識到的遠不止姜夏的力氣。
遇到毒蛇，姜夏往往比負責開路的王赫發現得更早。
有人被毒蟲咬傷，她能迅速判斷毒性，再從藥包里找出對應的藥。
夜間宿營時，她還會辨認附近的植物。
哪些能驅蟲，哪些可以止血，哪些看似普通，碰到後卻會讓皮膚紅腫，她全都說得清楚。
最初幾天，方舟總有問不完的問題。
「嫂子，這草也能治病？」
「能止血，不過藥效一般，臨時應急可以。」
「這個呢？」
「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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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剛伸出去的手馬上收了回來。
陳少輝見狀，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這條命，一半靠部隊訓練，一半靠別人提醒。」
方舟：「……」
後來進了毒瘴區域，連方舟都沒力氣說話了。
前方林間籠罩著灰白霧氣，越往裡走，能看清的範圍越小。
地上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下去常會陷到腳踝，腐敗的氣味讓人胸口發悶。
姜夏停在瘴氣外，從藥包里取出一個瓷瓶。
藥丸是她臨行前配好的，普通藥材只能緩解瘴氣帶來的不適，其中幾味關鍵藥材來自空間，藥性比外面的藥強不少，卻也不能讓人在瘴氣里隨意停留。
她倒出六顆藥：「一人一顆，直接咽下去。」
方舟接過來聞了聞：「嫂子，這個能解瘴毒？」
「能克制一段時間。」姜夏說道，「這裡的瘴氣比我預想中重，藥效能維持多久不好判斷，進去以後不要隨便停，儘快穿過這片瘴氣林。」
「要是走不出去呢？」陳少輝問。
姜夏重新扣緊瓷瓶：「我還有藥，但連續服用會增加身體負擔。不到必要的時候，不吃第二顆。」
秦雲海率先把藥吞了：「整理東西，準備出發。」
其餘幾人不再多問，檢查好裝備後依次進入瘴氣。
林中能見度很低，眾人只能用繩子保持聯繫，王赫走在最前面，姜夏緊跟著他判斷路線，秦雲海位於隊伍中段，隨時照應前後。
他們從白天走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天亮。
途中有人腳下踩空，也有人險些被盤在樹上的毒蛇咬中，除了必要的換藥和吃東西喝水，六人幾乎沒有停過。
方舟平時話最多，這會兒也只剩喘氣的力氣了。
第二天下午，走在最前面的王赫忽然說道：「前面的霧變薄了。」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又走了兩個小時，壓在林間的霧氣終於散去，陽光透過樹葉落下來時，方舟直接坐在了地上：「總算出來了。」
陳少輝靠著樹，呼吸同樣很急，嘴上還是不肯饒人：「你剛才不是挺能走？」
「我那是怕倒下以後，你把我扔在裡面。」方舟不服輸地辯駁。
陳少輝笑著開口：「放心，你太沉，我不會浪費力氣搬你。」
秦雲海檢查過周圍，確定沒問題，對幾人說道：「先休息。」
六人找了一片地勢較高的地方坐下。姜夏逐一檢查他們的情況，確認沒有人中毒，這才從背包里取出乾糧。
系統適時開口：「宿主，檢測到你連續趕路超過三十個小時，建議補充體力。」
「其他人都在，我怎麼補？」
「商城提供高熱量糖塊，外觀符合當前年代，可以取出。」
「換一包。」
姜夏借著拿東西的動作，把糖塊從空間裝進背包，取出來分給眾人。
方舟接過糖，撕開糖紙塞進嘴裡：「還是嫂子準備得周全，副團，你娶到嫂子，絕對是占大便宜了。」
秦雲海看他一眼：「這個不用你說。」
姜夏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方舟頓時樂了：「嫂子，你也覺得是吧？」
姜夏擰好水壺：「我覺得你恢復得太快，可以少休息半個小時。」
方舟馬上躺到草地上：「哎喲，我突然又不行了。」
眾人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再次動身。
離開瘴氣區域後，山路依舊難走。
一天後，王赫在山坡下發現了異常。
幾塊破碎的布料掛在灌木上，旁邊散落著鏽跡斑斑的水壺。
再往前走，腐葉下露出半截白骨。
方舟的腳步停住了，剛剛還在說話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王赫蹲下檢查附近痕跡：「死了很久，至少有半年了。」
陳少輝撿起地上的水壺，看見壺底刻著的編號，神情沉了下來：「是部隊的東西。」
方舟看著散落的白骨：「會不會是以前來執行接應任務的人？」
秦雲海沉默片刻：「應該是。」
畢竟他們剛剛穿梭過瘴氣林，如果中了瘴氣，差不多走到這裡，身體也會出現反應。
附近沒有完整遺體，只剩被野獸拖散的骨頭和幾件破損的裝備。
他們無法確認死者身份，也沒辦法將遺骨帶走。
秦雲海取下背包，做出決定：「挖坑，就地掩埋。」
沒有人提出異議，六人用工兵鏟在樹下挖出一處深坑，將能找到的遺骨一塊塊收攏起來。
姜夏撿到半塊已經看不清字跡的證件，讓秦雲海查看後，發現這個證件很普遍，沒什麼價值，而且已經開始腐爛，只能一併放了進去。
土重新填好後，秦雲海削下一段木頭，做了簡單標記。
他們站在墳前，沒有敬禮，也沒有說話。
這裡已經接近桑國境內，任何多餘的痕跡都可能暴露行蹤。
短暫停留後，他們只能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半天，沿途又出現了幾處白骨。
有的散在草叢裡，有的被壓在亂石下，還有幾具明顯遭過野獸啃咬。
方舟也收起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臉的話癆樣。
以前那些接應隊伍不是憑空失蹤的，他們也曾有人走過這片山林。
或許抱著同樣的打算，想找到三二七中隊，再把人平安帶回去。
可他們最終連這座山都沒能走出去。
只要情況允許，秦雲海便帶著眾人把遺骨埋起來。
遇到無法久留的地方，他們也會將散落的骨頭收攏，儘量用石塊蓋住。
沒人知道死者叫什麼，也沒人知道他們來自哪裡。
至少不該讓他們繼續暴露在荒山里。
當天夜裡，隊伍在一處山洞休息，方舟坐在洞口，許久沒有說話。
陳少輝遞給他半塊乾糧：「怎麼，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