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員切到內部監控。
畫面出來了。
收容室里空空蕩蕩。
那張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桌子上的蠟筆和畫紙一個都沒動。
稚夢不在。
值班員深吸了一口氣,把這個信息報了上去。
電話那頭陳北說了一個字:「艹。」
這是值班員第一次聽到陳北說髒話。
三分鐘後陳北已經穿好了衣服,出現在了中央大廳。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昨晚沒怎麼睡,今天早上又被這麼個消息炸了一下,眼底的青黑色更重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三分鐘前。監控畫面顯示林宇牽著稚夢從清江大學側門出來,時間是上午七點二十二分。」
「收容室最後確認稚夢在位是什麼時候?」
值班員調出了記錄:「凌晨四點的例行檢查,稚夢在位。四點到七點之間沒有進行額外檢查。」
「也就是說她是在凌晨四點到七點二十二分之間離開的。」
「是的。」
陳北揉了一下太陽穴。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粉色的門。
「樂園」的門上安裝了六重鎖定,有物理鎖和電磁鎖,還有兩道神秘學封印。
收容室本身的牆壁是特殊材料製成的,理論上能隔絕一切物理層面和大部分神秘層面的穿透。
但稚夢根本不在乎這些。
她想走就走。
之前在「搖籃」里的那次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那個最高規格的運輸載具層層防護,結果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消失了,連監控都被欺騙。
現在又來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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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不意外。
但他還是很頭疼。
「給林宇打電話。」陳北說。
值班員撥了林宇的號碼。
響了三聲——無法接通。
「打不通。」
陳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換一個號試試。」
值班員用另一部手機撥了林宇的號碼。
還是無法接通。
「用座機試。」
換了座機。
一樣的結果。
「信號屏蔽?」值班員說。
「不像。」陳北搖了搖頭,「如果是信號屏蔽應該是直接沒信號。但顯示的是『無法接通』,說明電話打出去了,但在到達林宇之前被什麼東西攔截了。」
陳北沉默了幾秒。
「是稚夢乾的。」
值班員愣了一下:「稚夢?她還有這種能力?」
「之前沒有。」陳北的聲音很平,「或者說——之前她沒有表現出來過。」
這話的含義讓值班員後背一涼。
之前沒有表現出來,不代表之前沒有。
也許稚夢一直都有這個能力,只是之前沒有使用過。
那問題就來了——她還有多少能力是沒有表現出來過的?
陳北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
他做出了最直接的應對。
「派人過去,盯住林宇和稚夢。不要接觸,只是跟蹤。隨時匯報他們的位置和動向。」
「明白。」
值班員立刻聯繫了外勤組。
兩名特工在十分鐘內完成了準備,駕車出發。
陳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前天林宇來特情局把稚夢送了回來。
態度很配合也很誠懇。
走的時候還跟稚夢道了別。
那今天呢?
稚夢又跑出來了,跑到了林宇身邊。
按理說林宇發現稚夢之後第一反應應該是聯繫特情局,畢竟他前天剛說好要配合。
但他卻選擇了帶稚夢出門。
這個行為怎麼理解?
陳北思索著林宇的行為。
他會帶著稚夢跑路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從前天和林宇的接觸來看,這個年輕人雖然身上謎團很多,但他的性格底色是清楚的——三觀很正,做事有分寸,答應了的事不會隨便反悔。
他不像是會故意把稚夢拐跑的人。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也沒轍了。
稚夢不想回去,電話又打不通,他能怎麼辦?把稚夢扔大街上?
陳北摁滅了菸頭。
「先盯著吧。」他自言自語。
……
另一邊。
清江公園。
上午九點多的公園裡人不算太多。
有幾個老人在湖邊打太極,有幾個帶孩子的媽媽在兒童遊樂區玩,還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在林蔭道上散步。
林宇牽著稚夢走在公園的主路上。
陽光穿過路邊法桐樹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稚夢走得不快,小短腿一步一步踩在地面上。
她的眼睛到處看,但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任務路線的第一站是清江公園,系統沒有限定具體要在公園裡做什麼,只要求「遊覽」。
所以林宇就帶著稚夢慢慢逛。
公園中心的人工湖邊有一排長椅。
林宇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稚夢也跟著坐到林宇旁邊。
「要喝水嗎?」
稚夢看了林宇一眼,沒說話。
林宇從背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稚夢接過來,兩隻手抱著瓶子喝了兩口,然後把水瓶抱在懷裡,和小熊玩偶疊在一起。
林宇看著她那個樣子。
一隻舊舊的小熊加一瓶礦泉水,被稚夢像寶貝一樣摟在胸口。
「等下我們去花溪步行街,那邊東西多,你要是看到什麼想要的就跟我說。」
稚夢沒有反應。
「算了,你也不會說。那你就拉我的手,指給我看就行了。」
稚夢低下頭,又開始撥弄小熊的耳朵。
林宇在心裡想——跟這小丫頭交流真的跟對著一面牆說話差不多。
但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裡很安靜,不需要接話也不用維持社交禮儀。
就坐在湖邊曬太陽,什麼都不用想。
他們在公園裡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期間稚夢表現出了對鴿子的興趣——公園裡有一片投餵廣場,有不少鴿子在地上走來走去的。
稚夢站在廣場邊上看著鴿子看了很久。
林宇買了一包鴿子食,倒了一些在稚夢手心裡。
「你把手伸出去,它們就會過來吃。」
稚夢照做了。
她把攤開的小手伸到前面,手心裡堆著幾粒飼料。
一隻灰白色的鴿子歪著頭看了看稚夢的手,然後走過來低頭在她手心啄了幾下。
稚夢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大概是被鴿子的喙啄到了,有點癢。
但她沒有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