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林宇那個「泡麵湯灑了一身、被他收留的迷糊小姑娘」。
陳北把兩張圖並排放在屏幕上,交叉比對了一遍又一遍。沒錯,就是同一個人。
他當時沒點破,以為夏奈只是個普通的櫻花國富家千金,在華夏旅遊碰巧遇上了林宇。但現在來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夏奈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來華夏,林宇跟著去了櫻花國。
林宇本人又和稚夢有著深度關聯,而稚夢是SSS級收容物。
陳北把這幾件事聯繫起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第二張截圖是銀色長髮的近戰型,資料庫里沒有記錄,推斷是新覺醒的魔法少女。
但戰力評估打的是S級。駐櫻花國的觀察員在報告裡補了一句備註:該個體魔力自動附著於肢體進行格鬥,歷史上沒有任何魔法少女使用過這種戰鬥模式,建議總部特別關注。
陳北把這張圖放大了。
他說不清為什麼,他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但具體哪裡奇怪,他又說不出來。
他放下這個念頭,正準備去倒杯水,桌上的加密通訊設備忽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學者。
陳北的手停了一秒,才拿起聽筒接通。
「陳北。」
對面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有一種壓迫感。
「學者。」陳北下意識挺了挺背。
「你之前發過來的那份林宇的檔案,我看了。」學者頓了一下,「我想再確認一次,檔案上的內容是否屬實?」
「屬實。」陳北說,「沒有遺漏或者刪改的部分。」
「好。」學者又停了一下,「那我問你,林宇現在在哪裡?」
「在櫻花國。」陳北說,「大概一周前出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一周前。」學者的聲音平淡下來,「陳北,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一個與SSS級收容物存在深度關聯,並且本身就身懷神秘跡象的人,是怎麼做到自由出國的?」
陳北嘴邊的話卡了一下。
「林宇目前沒有表現出任何危害性。」他說,「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過度的限制措施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對立,所以我的判斷是適當監視,但不做強制約束。」
「沒有表現出危害性。」學者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所以你就讓他出國了。」
「是的。」
「陳北,」學者的語氣沒有變,但就是這種沒有變讓陳北聽起來更不舒服,「不管一個神秘對象表現出多強的無害性,特情局的原則是什麼?」
陳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原則是對一切神秘進行收容管控。」
「那你對林宇呢?「
陳北沒有立刻說話。
學者繼續道:「我剛才一直在等你自己說出問題來,但你好像沒意識到。陳北,從你向我描述林宇這個人的過程里,我注意到一件事。你每次在分析他的行為和可能產生的後果時,用的都是最好的那種情況。你說他沒有危害性。你說稚夢跟他在一起很穩定。你說他行為怪異但可能只是受到了神秘影響而非主觀惡意。」
學者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判斷模式本身可能就有問題?」
陳北坐在那裡,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不對勁的轉起來。
「我們機構處理神秘對象的原則,是以最壞的情況為基準進行評估和管控,而不是往最好的方向想。但你跟我描述的這些,全部都是往好的方向在想。」
陳北開口想說什麼,但停住了。
他開始往回想。
林宇第一次出現在視野里,是稚夢的商場事件。
當時他就判定林宇可能是被神秘控制了,因此把他列為了重點監視對象。
但是後來呢?
後來他親自來了清江市,跟林宇直接接觸,發現對方行為奇怪,說話有障礙,但當時他做了什麼?
他帶著林宇參觀了基地,跟他科普了神秘的分類,給他介紹了各種神秘組織,然後邀請他加入特情局,林宇拒絕了,他就把人送回去了。
連問都沒多問幾句。
再後來,稚夢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收容,林宇有一次睡著了一覺就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秦山市,這些事情加在一起,換任何一個稍微正常思考的特情局負責人來看,都應該敲響所有的警報,但他怎麼了?
他的警惕心在不知不覺之間一直在往下降。
降到最後,林宇跟他說要去櫻花國,他沒有攔,甚至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本身意味著什麼。
陳北的後背開始有點發涼。
「能讓一個資深特情局負責人在不知不覺中放下戒心,」學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陳北,這本身就是需要高度警惕的特徵。」
陳北把聽筒握緊了一點。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林宇回國之後,我要親自見他。」學者說,「另外,從現在開始,把他的監控級別提到最高等級,所有涉及林宇的情報,直接報給我,不經過其他層級。」
「好。」
「還有,」學者最後說,「別再往好的方向想了。」
通訊斷開了。
陳北把聽筒放下,坐在椅子裡沒有動。
他低頭,深吸了口氣,開始在腦子裡認真的把林宇的所有行為重新過了一遍。
這一遍,他強迫自己去想最壞的那種可能。
他越想,後背越涼。
……
輪休日。
早上八點,夏奈準時出現在他房間門口。
她穿了身白色連衣裙,頭髮用小發卡別在一側,臉上化了淡妝。
「走吧,我帶你逛逛東京。」夏奈靠在門框上,語氣很隨意,「你第一次來櫻花國,總不能天天待在地下基地里。」
兩人坐電車去淺草。
電車上人很多,擠得跟清江市早高峰的公交車差不多。夏奈站在他旁邊,個子只到他下巴,被人流擠得左搖右晃。
林宇伸手抓住上方的橫杆,身體朝夏奈那邊傾斜,幫她擋住人流。
夏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不說話了。
出了淺草站,遠遠就能看到雷門。巨大的紅色燈籠掛在正中間,底下全是烏泱泱的人。各種膚色的遊客舉著手機拍照,到處都是嘰嘰喳喳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