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你跟我一起走了？」
夏奈使勁的點點頭。
「那他應該也看到你拽著我跑了吧？」
夏奈使勁的又點了下頭。
林宇心裡一算。
一個十六歲的女高中生，騙家裡說出去旅遊，實際上跟一個二十一歲的陌生男人走在東京街頭吃棒棒糖，被親爹當場抓個正著，然後還拉著那個男人跑了。
「……」
林宇覺得這事大了。
夏奈的手機開始震動。
屏幕上彈出來一個名字——「お父さん」。
第一通電話打來，夏奈盯著屏幕咬了咬嘴唇，按掉了。緊接著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接連響起，她都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掛斷。
林宇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問了一句：
「要不要接？」
夏奈使勁的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脆弱。
「接了他肯定讓我馬上回家……我現在沒法面對他。」
第五通電話沒有再打來。
接著，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夏奈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林宇餘光掃了一眼，上面是一行日文。
夏奈看完消息之後，整個人蔫了下去。
「他說什麼了？」林宇問。
夏奈的聲音悶悶的：「今天晚上必須回來。要我給他一個解釋。他還說…會告訴我媽媽。」
林宇沉默了幾秒。
「你爸…平時脾氣怎麼樣？」
「平時挺好的。但涉及到我的事情…」夏奈咬了咬嘴唇，「他下了命令就不會改。」
兩人在巷子裡站了好一會兒。
夏奈靠著牆，一句話都不說了。
林宇看著她低頭的樣子，腦子快速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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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是因為他而起的。雖然他們之間沒有什麼真正的戀愛關係，但在夏奈父親的眼裡，畫面是實打實的——他女兒在跟一個陌生男人約會。
「先回基地吧。」林宇說，「想辦法的事，不急在這一會兒。」
夏奈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的走回了基地。
一路上夏奈都沒有再說話。
回了基地後，夏奈獨自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她知道逃不過這一關。
父親淺川雄雖然平日溫和，但在涉及女兒的原則問題上從不含糊。
他可以容忍夏奈因為嚮往自由而出去旅行——十六歲的女孩有自己的世界，他理解。
但如果夏奈是因為一個男人而逃課、對家人撒謊、隱瞞行蹤，那性質完全不同。
晚上九點，夏奈還是回了家。
淺川家客廳的燈全開著，比白天還亮。
淺川雄坐在主沙發上，兩條腿交疊，右手的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沙發扶手。咚、咚、咚。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玄關的門響了。
腳步聲。
換拖鞋的聲音。
夏奈走進客廳。她穿著從基地換的那套衣服，馬尾辮已經有點散了，碎發貼在臉側。
「爸爸。」
她喊了一聲。
聲音很輕。
淺川雄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夏奈，手指停止了敲擊。
沉默了大約五秒。
「坐下。」
夏奈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淺川雄的語氣很平，這種平靜讓夏奈後背發涼。
他平時生氣會提高音量，會拍桌子，會來回走。但他真正動怒的時候，卻是這種一字一句、不緊不慢的方式。
「第一個問題。」淺川雄說，「那個男人是誰？」
「…朋友。」
「第二個問題。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就是…偶然認識的朋友。我確實在旅遊，今天剛好回東京辦點事——」
「朋友。」淺川雄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個詞被他念出來，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壓力。
「跟朋友走在一起的時候，距離不到一個拳頭？」
夏奈的話卡住了。
「那個是因為…街上人多，走著走著就…」
「第三個問題。」淺川雄繼續，沒有給她解釋的時間，「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麼？」
夏奈低下頭。
她不敢看父親的眼睛。
「我說了......在旅遊......」
淺川雄沒有說話。
他直接站起來，走到夏奈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裡的手機。
夏奈條件反射的往後縮了一下。
動作乾淨利落。夏奈甚至沒來得及合攏手掌，手機就被從指間抽走了。
「還給我！」夏奈站起來，想要搶回手機。
淺川雄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他把手機拿在手裡翻看。
手機有密碼鎖，打不開。
但鎖屏壁紙不需要解鎖就能看到。
那張合照清清楚楚。
林宇側著頭微笑，夏奈靠在他肩膀的方向，她笑的眼睛彎成月牙。
淺川雄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
夏奈的心沉了下去。
她忘了。
她忘了那天把這張照片設成了鎖屏壁紙。
當時她還猶豫過要不要換回去，最後沒換。
現在被她爸看得一清二楚。
淺川雄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頭，看著夏奈。
目光冷了下來。
「朋友？」
只說了一個詞。
但這一個詞，充滿了質問和失望。
夏奈張了張嘴，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沒有聲音出來。
她說不了什麼了，那張照片已經什麼都說了。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一分鐘，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淺川雄站起來，走到夏奈面前。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從今天起，你給我待在家裡反省。」
夏奈抬起頭。
「你的期末考試馬上就到了。給我安安分分的準備。在你願意把事情說清楚之前，哪裡都不准去。」
「爸爸——」
「不要叫我。你自己想清楚。」
淺川雄轉身走向書房，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沉穩有力。
書房的門關上了，夏奈站在客廳里，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鎖上。
然後坐在床上，兩隻手抱著膝蓋，蜷成一團。
夏奈心裡一團亂麻，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從來沒跟父親這樣對峙過。
從小到大。
她是淺川家品學兼優的乖女兒。成績好，聽話，不給家裡添麻煩。唯一一次大的叛逆是偷偷加入了星光結社當魔法少女。但那件事父親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