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世外天。
第二禁區·水暮洞天!
這裡與玄黃大宇宙的星空截然不同。
沒有星辰,沒有日月,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幽暗深邃的水。
一間布置雅致的靜室內。
秦天坐在一張水紋木雕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壓抑的冰冷與警惕。
對面,坐著一位儒雅至極的中年男子。
身著月白色長袍,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面容溫潤,眼神清澈平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正慢條斯理擺弄著面前的茶具,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至極。
水鏡先生。
他並無殺意,也沒有威壓,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
可越是如此,秦天心中那根弦繃得越緊。
能在世外天立足,執掌一方禁區的,哪個不是活了數個紀元、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怪物?
溫和的表象下,鬼知道藏著多麼致命的算計。
水鏡先生斟好兩杯茶,將一杯輕輕推到秦天面前。
「殿下,請用茶。此茶采自水暮洞天深處的靜心古株,三紀元一發芽,對穩固神魂、澄澈靈台略有裨益。」水鏡先生聲音溫和,如同在招待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秦天沒動,死死盯著他:「抓孤來此,何意?」
水鏡先生並不意外,反而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道:「抓這個字,不太準確。請,或許更合適些,至於用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上秦天冰冷的視線:「並非為了威脅你父親。」
秦天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是威脅父帝?
那費盡心機,出動三位蒼天境,把自己從宇宙邊荒撈到這世外天來,是為了什麼?
觀光旅遊?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秦天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譏諷,「總不會是請孤來做客,品茶論道吧?」
水鏡先生莞爾,似乎覺得秦天的反應很有趣。
「品茶論道,日後自有閒暇。今日請殿下前來,確有一事相商。」
「聯姻。」
「啊?」秦天是真的怔住了,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對方在開玩笑。
聯姻?
第二禁區和御天帝庭?
在父帝即將踏平世外天、斬盡禁區的風口浪尖上?
抓他過來,是為了……聯姻?
這比直接說要用他威脅父帝更荒誕,更令人難以理解。
看著秦天臉上毫不掩飾的錯愕,水鏡先生笑意更深,耐心解釋道:「殿下不必驚訝,這個紀元即將結束,宇宙之光遷徙之路危險重重,變數無窮。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我們沒必要內耗。」
「內耗?你們禁區視玄黃為牧場,視萬靈為芻狗,談何內耗?我父帝欲踏平禁區,乃是清算因果,肅清寰宇!」
水鏡先生輕輕搖頭,並未動怒,依舊溫和:「殿下,是非對錯,立場不同,看法自然不同。我今日並非要與你辯論這個,我說聯姻,也並非虛言。而且我這也算,為你擋了一劫。」
「什麼意思?」秦天心頭莫名一跳。
水鏡先生微微一笑:
「第一禁區·太虛道場,最近正在謀劃一件事。」
「準備抓你,以你為祭品,施展第一禁區的某種古老禁術,通過血脈因果,詛咒你的父親淵帝陛下。」
「此詛咒陰毒無比,專攻不朽本源,一旦成功,縱使淵帝陛下功參造化,也難免受其侵蝕,實力大損。」
「屆時,太虛道場便會聯合其他幾家,一舉覆滅御天帝庭。」
秦天心中猛地一凜,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第一禁區!
太虛道場!
詛咒?
通過他詛咒父帝?
「我父帝那麼強大,什麼詛咒能夠起作用?」
秦天強自鎮定,但聲音里已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見識過父親對抗血色榜單的偉力,那幾乎超越了理解的範疇。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能被水鏡先生如此鄭重提及的「詛咒」,絕非凡俗。
水鏡先生輕嘆口氣:
「殿下,不要小看任何一個禁區。」
「每一個能存活至今、歷經數次紀元更迭的禁區,都擁有你無法想像的底蘊和手段。」
「弱小的,早在漫長的遷徙途中,或者殘酷的禁區內鬥中被淘汰了。」
「太虛道場傳承的禁術,源自更古老的失落紀元,其詭異陰毒,超乎想像。」
「他們為此準備了很久,推演了無數遍,確保萬無一失。」
「若非我提前察覺,加以干擾,並搶先一步將你『請』來,此刻你恐怕已在太虛道場的祭壇上了。」
靜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茶香裊裊,卻驅不散秦天心頭的寒意。
他並不完全相信水鏡先生的話,但這番說辭邏輯嚴密,且指向第一禁區這個更恐怖的對手,讓他不得不慎重對待。
如果這是真的……那第二禁區抓他,反而歪打正著,或者說,是有意為之……救了他?
可代價是聯姻。
秦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冷靜:「既然想聯姻,可以。」
水鏡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光芒。
「但我有條件。」秦天聲音斬釘截鐵,「我就要洛輕舞,你們,沒折磨她吧?」
這是他一直懸著的心。
洛輕舞的背叛是事實,但那份絕望中的提醒也是事實。
情感複雜難言,但在這種境地下,他首先要確認她的安危。
聽到洛輕舞的名字,水鏡先生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微笑道:「你的聯姻對象,便是她,並非政治籌碼,而是成全一段緣分,待此事定下,她便是自由身,與你同回御天帝庭亦可。」
秦天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長舒一口氣,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鬱氣似乎散了些許。
但隨即,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看向水鏡先生,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從洛輕舞接近我,到遺蹟陷阱,再到我被抓來此處,甚至……我和她之間那點可笑的感情?」
推演天機,算無遺策。
這八個字,此刻顯得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窒息。
自己就像棋盤上的棋子,自以為在掙扎,卻每一步都落在對方早已畫好的格子裡。
水鏡先生搖了搖頭,糾正道:
「是推演,不是算計。」
「天道無常,縱使是我,也只能窺見大勢洪流中的幾朵浪花,順勢而為罷了。」
「輕舞對你的感情是真,你對她的維護也是真,這並非棋盤上的冷子。」
「我不過是在幾條可能的未來分支中,選擇了對雙方都相對有利的一條。」
「好了,此事我已派人前往御天帝庭溝通。」
「聯姻之事,以及太虛道場的陰謀,你父親應該也要知道了。」
「去吧,輕舞在隔壁水雲軒等你。」
「有些話,你們當面說清楚更好。」
秦天沉默地站起身,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走向靜室門口。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時,水鏡先生溫和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提醒:
「殿下,紀元將終,大浪淘沙。」
「有時候,敵人未必永遠是敵人,朋友也未必永遠是朋友。」
「活下去,走到下一個宇宙,才是最重要的。」
「希望我們這次的選擇,都沒有錯。」
秦天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走廊外,早有侍者恭敬等候,引著他前往所謂的水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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