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妃宮。
夜色已深,宮燈暖黃。
琳妃並未就寢,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未施粉黛,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燈光,細細繡著一方帕子。
帕子上是幾叢幽蘭,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仿佛外界的一切風雲變幻都與這方小小天地無關。
女兒秦汐瑤下午來過,又走了。
那孩子自從知曉了父帝的真正面目與帝庭面臨的局勢後,修煉愈發刻苦,人也沉穩了許多,只是眉宇間總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琳妃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不知如何寬慰。
她能做的,便是守在這宮裡,不添亂,不惹事,默默等待。
忽然,殿內光影微暗。
琳妃似有所感,抬起頭。
一道玄黑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殿門內,帝袍上的金紋在燈光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長發如墨披散,面容平靜,正是淵帝。
琳妃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開真實的驚喜與溫柔。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繡繃,起身盈盈下拜:「臣妾拜見陛下。」
「不必多禮。」淵帝開口,聲音比在御書房時溫和了些許。
他邁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殿內溫馨簡單的陳設,最後落在琳妃身上,「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回陛下,臣妾還不困,便繡會兒花。」琳妃起身,微微垂首,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看了淵帝一眼,見他眉宇間似有一絲倦色,心下微緊,柔聲道:「陛下可是累了?臣妾去給您沏杯安神茶?」
淵帝走到軟榻邊坐下,擺了擺手:「不必忙。」
他看了一眼那方繡著幽蘭的帕子,「手藝倒是越發好了。」
得到誇獎,琳妃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低聲道:「陛下謬讚了,不過是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
話到這裡,輕聲問:「陛下……可用過晚膳了?臣妾讓小廚房備些點心?」
「不必。」淵帝靠在軟榻上,閉上了眼睛,「朕坐坐便好。」
琳妃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拿起一把團扇,輕輕為他扇著風。
殿內一時靜謐,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過了許久,淵帝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汐瑤近日如何?」
琳妃扇風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柔聲道:「瑤兒很好,修煉很用功,前幾日還來看過臣妾,說……說很想念陛下,只是不敢打擾陛下修煉。」
淵帝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琳妃看著閉目養神的淵帝,側臉在燈光下顯得稜角分明,卻也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
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崇敬,也有深深的無能為力。
這個男人肩上扛著整個御天帝庭,甚至整個玄黃大宇宙的未來。
他要面對禁區,面對那張血淋淋的榜單,面對無數虎視眈眈的敵人。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所有的風雨,他都一人扛了下來。
「陛下……」琳妃忍不住輕聲喚道。
「嗯?」淵帝未睜眼。
「您……要保重身體。」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也只化作這最簡單的一句。
淵帝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看向她。
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溫柔,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朕知道。」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手,「今晚,朕便宿在這裡。」
琳妃的手微微一顫,隨即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眼中似有晶瑩閃爍,卻化作一抹溫柔的笑意:「臣妾……去給陛下鋪床。」
這一夜,御天帝庭天宮深處,琳妃宮的燈火熄得很晚。
宮牆之外,星河浩瀚,暗流洶湧,征伐在即。
宮牆之內,卻只有一室暖光,與難得的靜謐溫情。
與此同時。
戰爭令發布的當天,玄黃天網就炸了。
標題血紅刺眼,掛在最頂端,每一個字都像在燃燒:
【御天帝庭·最高戰爭令:一月之後,出征世外天!】
這件轟動的消息如雷霆,席捲了玄黃大宇宙每一個角落。
有人熱血沸騰,在各大星域的公共頻道里嘶吼:「等了百年,終於等到了!踏平禁區!斬盡那些高高在上的雜碎!」
有人憂心忡忡,躲在私下頻道里低聲議論:「世外天啊……那是連蒼天境都不敢輕易提及的地方,帝庭真能打贏嗎?」
也有人沉默不語,默默點開那條戰爭令,一遍又一遍地看。
上面寫得很清楚。
所有星域勢力,所有道統,所有家族,凡有宙光境及以上戰力者,必須響應徵召。
一月之內,集結完畢。
逾期不至,視為叛逆。
沒有商量的餘地。
也沒有人敢糊弄。
那些曾經被帝庭收服的古老道統,此刻也都在行動。
六合天、八荒宮、軒轅族……
這些隱世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道統,每一個都不少於十位蒼天境坐鎮。
此刻,他們的老祖們正站在各自的祖殿裡,看著那道來自諸天監察司的戰爭令,臉色複雜。
六合天的老祖是個白髮老者,活了不知多少萬年。
他看著面前懸浮的光幕,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傳令下去,集結所有宙光境以上子弟,準備出征。」
身後的長老臉色一變:「老祖,我們真的要去?」
白髮老者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去?」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天:「你覺得,淵帝會放過我們?」
長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白髮老者嘆了口氣:「去吧!至少,跟著帝庭打世外天,比當年我們那些老祖單槍匹馬去送死,要強得多。」
八荒宮那邊,情況也差不多。
八荒宮主是個中年男人模樣,面容冷峻,站在宮巔,任由冷風吹拂衣袍。
他身後站著十幾位長老,每一個都是蒼天境。
「都準備好了?」八荒宮主問。
「準備好了。」一位長老點頭,「所有宙光境以上子弟,已全部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八荒宮主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看著遠方,那個方向,是世外天所在的位置。
那是連他都沒去過的禁忌之地。
但現在,他不得不去了。
軒轅族那邊,氣氛更加凝重。
軒轅族的族長是個瘦削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老農。
但他站在那裡,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蒼天境圓滿的氣息,差一步便可構就完整法則天地
他面前,跪著數十位軒轅族的核心子弟,每一個臉上都寫著不甘和憤怒。
「族長!」一個年輕的蒼天境忍不住開口,「我們軒轅族雖然不是什麼走過幾次紀元的大族,但底蘊也不容小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那淵帝一句話,我們就得乖乖去賣命?」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以為,我想去?」
年輕的蒼天境愣住了。
老人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但我沒辦法。」
「伐御聯盟被滅的時候,我在看。」
「玄黃星宮被抹除的時候,我也在看。」
「祭天大典上,那十位禁區存在化身降臨的時候……我在現場。」
「你們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嗎?」
他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
「趴在巨人腳下的螻蟻。」
「隨時可能被踩死。」
大殿裡安靜了。
沒有人再說話。
老人站起身來,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所以,去吧。」
「去打仗。」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以後。」
與此同時。
王魃站在司天殿的最高處,俯瞰著腳下忙碌的監察司官員們。
光幕上,各星域的回應信息在瘋狂刷新。
「六合天,已集結,蒼天境十四位,宙光境一萬,正在星港待命。」
「八荒宮,已集結,蒼天境十一位,宙光境八千,正在星港待命。」
「軒轅族,已集結,蒼天境十三位,宙光境九千,正在星港待命。」
「映月聖地,已集結……」
「天嘯殿堂,已集結……」
一條條信息,像流水一樣刷過去。
王魃看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面無表情。
他身後,一名監察使低聲問:「司主,要不要再派使者去催一催?有些偏遠星域,似乎還在猶豫……」
王魃搖了搖頭:「不用。」
「給他們的期限是這個月。」
「到期沒來的,按陛下的規矩辦。」
監察使心頭一凜,深深低下頭:「是。」
王魃轉過身,不再看那些光幕。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浩瀚的星空。
那裡,是御天星域,是帝庭的核心。
此刻,無數星艦正在被拉出船塢,無數天兵正在集結,無數強者正在磨礪他們的兵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風暴。
那是戰爭的味道。
王魃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剛到這個世界,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小縣官。
那時候,他對這一切,只有恐懼。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
手握權柄,執掌諸天監察。
他知道,這場戰爭,會死很多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那些該死的人,死得其所。
「傳令。」
王魃開口,聲音不高,卻很威嚴:「諸天監察司所有分司,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戰前,誰敢叛逃,殺。」
「戰中,誰敢動搖軍心,殺。」
「戰後,誰敢趁火打劫,殺。」
三個「殺」字,一個比一個冷。
殿內所有人,齊齊跪地:「遵命!」
王魃沒有再說話。
他抬頭,望著那片星空的最深處。
那裡,是世外天。
那是玄黃大宇宙,即將染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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