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星域,南疆。
這裡已是玄黃大宇宙公認的邊疆,星域荒涼,靈氣稀薄,生命星辰寥寥無幾,大多是一些資源枯竭或環境惡劣的廢棄之地。
秦梟的鎮守之地,便在其中一顆名為黑礫星的死寂星辰上。
說是鎮守,實為流放。
沒有宮殿,沒有僕從,只有一座簡陋的石殿,孤零零地矗立在終年刮著蝕骨罡風的黑色戈壁中央。
殿外是永恆的昏黃與風沙,殿內則只有冰冷的石壁與無盡的孤寂。
當年,四十九日守靈期結束後,他便被送到了這裡。
旨意很簡單:鎮守邊關,無詔不得回朝。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鈍刀子割肉。
最初的惶恐、不甘、後怕,漸漸被這無邊無際的荒涼和死寂磨成了麻木。
他每日只是機械地巡視著根本不存在的邊關,看著同樣的景色,聽著同樣的風聲。
修為停滯不前,資源匱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像一粒被隨手丟棄的塵埃,在這宇宙的角落慢慢腐朽。
他想起母妃被賜死那日,父親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想起秦汐瑤和秦天後來得到的賞賜與關注。
想起自己跪在御書房冰涼地板上,那徹骨的恐懼與卑微。
不甘嗎?
當然不甘。
像毒蟲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但他不敢想,更不敢表露。
在這裡,他連不甘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日,和以往無數個日子一樣,毫無區別。
秦梟完成例行的、毫無意義的「巡視」,回到石殿,撣去滿身沙塵。
殿內只有一顆昏暗的照明晶石,映得他臉色愈發晦暗。
就在他準備像往常一樣,強迫自己進入那進展微乎其微的修煉時。
殿內的光線,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一股陰冷、帶著無盡邪惡與混亂氣息的力量,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充斥了石殿的每一寸空間。
風聲消失了,連時間都像是被截斷。
秦梟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體內那點可憐的幽冥靈力下意識運轉,警惕地看向殿門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連面容都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下,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陰影中緩緩跳動,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之瞳。
「誰?!」秦梟厲聲喝道。
「桀桀桀……」
一陣低沉、沙啞,充滿了戲謔與玩味的聲音響起:「本帝是誰,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黑袍人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那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秦梟只覺得神魂都在戰慄,幾乎要跪伏下去。
「你只需知道,當年,我們差一點,就滅了你們這個宇宙……遷徙的那群人。」
秦梟瞳孔驟然收縮,。
遷徙的那群人?
一個駭人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現。
「你……你是外宇宙的生靈?!」秦梟滿聲不可置信。
「聰明!」黑袍下傳來讚許般的邪笑,那兩點猩紅光芒閃爍了一下,「看來你還沒被這裡的風沙徹底吹傻。」
秦梟渾身發冷。
外宇宙生靈!
這是比世外天禁區更遙遠、更未知的恐怖存在。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找到他這個被流放的、無足輕重的帝子?
「你想做什麼?」秦梟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他。
「想做什麼?」黑袍人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笑聲更加愉悅,「本帝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秦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條被遺棄的野狗,守著這片毫無價值的廢土!你的哥哥,你的姐姐,他們得到了你那位父帝的賞賜,極道帝丹,法則印記……一步登天,未來可期!而你呢?」
「被發配到這個連靈氣都稀薄得可憐的破爛地方,無人問津,自生自滅。」
「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宙光境?或許能靠著時間磨上去,但蒼天?不朽?呵……做夢。」
「你永遠只能活在你父帝的陰影下,活在你兄姐的光芒後,像一粒塵埃,慢慢被遺忘。」
每一個字,都讓秦梟的臉色蒼白一分,拳頭攥緊一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鮮血。
他不甘心,他當然不甘心!
那種被拋棄、被無視、永無出頭之日的絕望,日夜煎熬著他。
但他從不敢說,甚至不敢深想。
「你到底有什麼陰謀?」秦梟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那兩點猩紅。
「陰謀?太直白了。」黑袍人輕笑,「本帝只是欣賞你的不甘,給你一個選擇,成為本帝的信徒,本帝便賜予你……完整法則天地的力量。」
完整法則天地!
秦梟如遭雷擊,駭然倒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是真正的蒼天境標誌,便是體內開闢法則天地。
而完整的法則天地,那是連秦塵、秦長天兩位老祖之前都未曾達到的境界!
這個邪惡的黑袍人,竟能隨手賜予?
「你……你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秦梟的聲音嘶啞,已經意識到,這絕非簡單的恩賜。
黑袍下的猩紅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邪惡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目的?自然是……對付你的父帝,淵帝。」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秦梟還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竄起,直衝頭頂
「如果……如果我不答應呢?」秦梟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必須問。
殿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那粘稠的邪惡氣息猛地變得狂暴而充滿壓迫感,似有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上秦梟的脖頸,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不答應?」黑袍人的聲音失去了所有的戲謔,只剩下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與殺意,「那就只有死了,本帝的行蹤,不能泄露。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要麼成為自己人,要麼……成為死人。」
「選擇吧,秦梟!是一步登天,獲得你夢寐以求、足以讓你父帝都正視的力量?還是就在這裡,像只微不足道的蟲子一樣,被徹底抹去,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死寂。
石殿內只剩下秦梟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邪惡低語。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下去,臉色慘白如紙。
眼前閃過了母妃絕望的眼神,
閃過自己跪在御書房地上的卑微,
閃過黑礫星這百年來的荒涼與絕望,
也閃過秦汐瑤、秦天接過極道帝丹時眼中的光彩,
閃過父帝立於宇宙之巔、白髮如雪的無敵身影。
不甘、恐懼、怨恨、對力量的渴望、對死亡的畏懼……
無數情緒在他心中瘋狂交織、撕扯。
終於,秦梟低垂的頭顱,極其緩慢地,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
「桀桀桀……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爆發出暢快而邪惡的大笑,那笑聲震得石殿簌簌發抖,陰影劇烈蠕動。
「好!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今日之後,你便是本帝的首席信徒!」
他向前一步,伸出藏在黑袍下的手。
那並非血肉之手,而是由不斷翻滾的暗影和猩紅符文構成的可怖之物,緩緩按向秦梟的頭頂。
「記住本帝的名號,它將是你新生的開端!」
黑袍下的猩紅光芒熾盛到極點,邪惡而古老的聲音,如同烙印,深深鐫刻進秦梟的神魂深處:
「本帝名——邪帝!」
「九極宇宙的九大主宰之一,永夜邪朝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