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榜走後。
淵帝一步踏出,回到了玄黃之舟最核心的中樞天殿。
他端坐在那尊鎮壓一切的帝座之上,目光沉靜。
心神微動,一縷帝念便探入指間的須彌戒中。
戒內空間浩瀚,一方由純粹源晶堆砌而成的晶山巍然聳立,散發出沛然磅礴的本源氣息。
不多不少,正好一億枚。
神物自晦,這些源晶光芒內斂,觸手溫潤。
但淵帝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足以讓一方大宇宙都為之沸騰的恐怖能量。
「主宇宙……」
他收回帝念,低聲自語。
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源榜帶來的信息碎片雖少,卻已足夠驚心。
主宇宙,並非旅途終點,更像是一個全新、也更為殘酷的起點。
那裡的水,深不可測。
淵帝微微一嘆。
這嘆息極輕,轉瞬便消散在空曠殿宇的無盡道韻里。
近兩萬載光陰,彈指而過。
大部分時間都在黑暗寂寥的虛無航道中穿行、搏殺、修煉。
不知瑤兒,在天庭過得如何?
這個念頭只升起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下。
此刻多想無益。
唯有掌握足夠的力量,踏足那片天地,一切才有答案。
他收斂所有雜念,眼神重歸古井無波。
修煉。
心念既定,淵帝不再耽擱。
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源晶自須彌戒飛出,懸浮於他身前。
他並未急於吸納,而是先以自身真帝本源緩緩包裹、探查。
源晶結構穩固得超乎想像,內里流淌的本源之力精純無比,幾乎不含任何雜質,更無狂暴屬性,溫和得如同天成。
果然是好東西。
淵帝不再猶豫,運轉《御天帝經》。
帝經轟鳴,周身毛孔舒張,化作無數個微小的混沌漩渦。
「嗡——」
源晶輕輕震顫,一縷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本源氣流被緩緩抽離,順著漩渦納入淵帝體內。
剎那間!
磅礴溫和卻浩大無邊的能量在他經脈中奔涌開來,無需過多煉化,便迅速融入他自身的真帝本源之中。
那停滯許久的虛源境巔峰壁壘,竟隱有鬆動的跡象。
效率遠超以往吸收任何本源!
淵帝心神不動,徹底沉浸其中。
一枚源晶耗盡,化為齏粉,下一枚立刻補上。
修煉無歲月。
在他開始閉關的同時,龐大的玄黃之舟微微一震,繼續沿著第七航道,朝著主宇宙的坐標,無聲而堅定地駛去。
時光長河靜靜流淌。
一年,十年,百年……轉眼便是五千年過去。
虛無航道並非坦途。
這五千年間,玄黃之舟遭遇了遠比之前更為頻繁的襲擊。
各種形態的墟怪自黑暗深處撲來。
有的形如腐爛星辰,拖著長長的污穢尾跡。
有的則是純粹的能量聚合體,變幻莫測。
更有甚者,似由無數破碎的法則與怨念糾纏而成,嚎叫著衝擊舟體。
邪帝、空虛主宰等九位主宰輪流執掌舟體大陣,催動玄黃之舟的攻伐手段。
璀璨的帝道神光劃破永恆黑暗,將一頭頭墟怪轟成碎片,其殘留的本源則被玄黃之舟悄然吸收,化為前進的些許資糧。
戰鬥時有發生,但並未影響到中樞天殿最深處的閉關。
這一天,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時刻。
中樞天殿內,那堆積如山的源晶粉末邊緣,僅剩的最後數千枚源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盤坐於帝座之上的淵帝,身形仿佛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光源的黑洞。
他周身的氣息,已然凝練到了極致,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
虛源境與真源境之間,那層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若道鐵的屏障,橫亘在前。
「破。」
平靜無波的一個字,自淵帝心間響起。
「轟!!!」
積蓄了近五千年的磅礴本源,結合煉化數千萬源晶得來的浩瀚偉力,於此刻轟然爆發!
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向著那層終極壁壘,發起了最狂暴的衝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源自生命本質、源於大道根源的劇烈震盪,自淵帝身軀最深處迸發!
咔……咔嚓……
屏障之上,浮現出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瞬息之間,密如蛛網!
「嘩啦——」
無形屏障徹底破碎!
一種截然不同、更為高階、更為本質的力量,如同開閘的洪荒巨流,瞬間充盈了淵帝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
真源之境!
幾乎在他突破的同一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不受控制地自他體內瀰漫而出,穿透中樞天殿的重重禁制,掠過玄黃之舟的甲板與廊道,轟然擴散至外界的虛無!
第七航道的這片區域,那亘古不變的黑暗與死寂,被悍然撼動!
無形的波紋席捲,令附近一些飄蕩的墟怪殘骸瞬間化為更細微的塵埃。
玄黃之舟,九重帝宮。
正在各自殿宇中修煉或處理事務的九位主宰,幾乎同時身軀一震,駭然抬頭!
「這股氣息……是陛下!」邪帝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突破了!陛下邁入真君之境了!」帝闕主宰撫掌,一向平靜的臉上也露出激動之色。
「真源境!哈哈哈,天佑我們啊!」戰天主宰狂笑,聲震殿宇。
狂喜的驚呼在幾位主宰之間傳遞。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壓中蘊含的帝道本源,何等純正浩瀚,遠超尋常真君!
這意味著,他們的帝尊,在真源境這個層次,起點便已高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