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大陸,大戰剛剛停歇。
這場大戰雖然短暫,卻慘烈到了極點。
僅僅半步至高這一層次的交鋒,上蒼這邊隕落就不下於七十位,對面更是死了百多位。
雙方最精銳的中堅力量幾乎被打殘,混沌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道則潰散的哀鳴。
妙玥從殘破的戰場上踉蹌飛來,她那身華貴的宮裝戰裙已多處破碎,沾染著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臉色蒼白如紙,連維持飛行都有些勉強。
她剛剛與數位異界半步至高血戰,險死還生,本源都受了損傷。
她來到淵帝本尊身邊,強撐著想要行禮。
淵帝本尊側目看了她一眼,血眸中波瀾不興,抬手屈指一彈。
一縷精純到極致的暗紅終焉之力沒入妙玥體內,並非吞噬,而是以其蘊含的至高造化與統御特性,強行撫平她本源的動盪,修補傷勢。
這力量霸道而高效,瞬息之間,妙玥蒼白的面色便恢復了些許紅潤,萎靡的氣息也穩定下來。
「謝主上。」妙玥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低語,「這場血戰……妾身都差點隕落了。」
回想起方才被數道恐怖殺招鎖定的絕望,她依然感到陣陣後怕。
淵帝本尊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混沌,投向了對面那個傷痕累累、界壁光芒明滅不定的異世上蒼界。
界壁之後,那倖存下來的四十位異界至高,正聚攏在一起,透過界壁的裂縫,死死地盯著界外那道血發帝袍、氣息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身影。
目光中,充滿了駭然、恐懼,以及一絲絕望。
太強大了!
那種終結一切、吞噬萬道的恐怖力量,他們征戰數個上蒼界,從未遇到過!
十位同階至高,竟在正面交鋒中被對方一人斬殺、煉化!這簡直是顛覆認知的戰力。
101看書 101 看書網書庫廣,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選 全手打無錯站
沉默,在殘存的至高們之間蔓延。
良久,為首那位氣息最為古老、身披星辰道袍的至高——星祖緩緩開口,聲音沉重:
「諸位……我們,無法抗衡這樣一位存在。」
他環視著一張張或憤怒、或不甘、或恐懼的面孔,說出了那個屈辱卻可能現實的詞:「投降……吧。」
「投降?!」立刻有至高激動反駁,那是一位渾身燃燒著赤紅烈焰的魁梧至高——炎尊,「星祖!我等征戰四方,何曾向敵人低過頭?!投降?他們就會接受嗎?!那邪神吞噬我等同袍時,可曾有半分留情?!投降不過是引頸就戮,成為他壯大自身的資糧罷了!」
星祖苦澀搖頭:「若不降,待其攻破界壁,我等連同整個世界,都將成為其口中之食。至少……或許可保留一線生機,讓部分生靈傳承下去。」
「生機?哪來的生機?」另一位氣息陰冷如寒冰的至高——冰主冷笑,「那邪神走的是吞噬掠奪之道,我等至高本源對他而言就是最大的補品。投降?怕是剛出界壁,就被他一口吞了!」
眾至高默然,氣氛更加壓抑。
打,打不過,
降,可能是死路一條。
似乎已是絕境。
「未必不可一戰!」
忽然,一道低沉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眾至高望去,只見一位身形枯瘦、穿著古樸灰袍、氣息卻格外深邃的至高緩緩走出。
他名墟尊,平日沉默寡言,但見識廣博,尤其對混沌中的各種古老遺蹟與禁忌之物頗有研究。
「墟尊,你有何法?」星祖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墟尊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集你我之道源,催動……那件古器!」
「什麼?!」
「你想動用『那東西』?!」
「墟尊,你瘋了?!那件古器會將我們吃得連真靈都不剩!」
眾至高聞言,無不臉色大變,紛紛出言反對,甚至帶著驚懼。
他們口中的「古器」,是他們這個世界在一次探索混沌深處某處黑暗遺蹟時偶然所得。
其形詭異,氣息恐怖,散發著至暗至高的吞噬氣息,與他們所修大道格格不入,甚至隱隱有些克制。
無數紀元以來,他們傾盡世界之力研究,也未能完全弄清其來歷與真正用途,只隱約知道,以自身道源為引,可以勉強催動它發揮出難以想像的殺傷力,但代價……是獻祭者的道源、神魂乃至真靈,都會被那古器徹底吞噬、同化,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一件損人不利己、甚至可能反噬己身的禁忌兇器!
因此一直被他們聯手封印在世界的本源最深處,視為最後的、同歸於盡的手段。
墟尊面對眾人的激烈反對,神色卻異常平靜:「投降是死,死戰亦是死,既然橫豎是死,何不拼死一搏?那邪神氣息雖邪異霸道,但我觀那古器散發的氣息,似乎與之有某種……相似的終結與吞噬本質。或許,它能對抗,甚至……克制那邪神!」
說到這裡,他聲音帶著決絕:「我願做第一個獻祭者。」
「而且,」他看向星祖和炎尊等人,「也無需所有人獻祭,只需二十位!集二十位至高之道源,當可初步喚醒古器,驅動其殺敵。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二十位……」星祖喃喃重複,目光掃過在場的至高。
這意味著要有一半的同道,自願赴死,用自身的一切去催動那未知的兇器。
「算我一個!」炎尊忽然踏前一步,眼中烈焰熊熊,「老子寧可戰死,被古器吞了,也不願跪在那邪神腳下搖尾乞憐,然後被他當點心嚼了!」
「加上我吧。」冰主也冷冷開口,周身寒意更盛,「我等走過漫長旅途,歷經數次界戰,方有今日。豈能在此倒下,淪為他人踏腳石?」
「沒錯!干吧!」
「身為至高,這點魄力都沒有,還修什麼道?!」
「自私苟活,最後也是全滅!不如拼了!」
有了帶頭的,很快,一個個至高站了出來。
有性情剛烈的,有看透生死決定為世界搏一把的,也有自知實力較弱、在後續大戰中可能最先隕落,不如將力量用於催動古器的。
很快,自願獻祭的至高人數,達到了二十位。
星祖看著這二十位昔日的道友、戰友,眼眶微紅,長嘆一聲:「既然如此……那便,請古器吧!」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世界最後、也是最悲壯的一搏了。
再無猶豫。
在星祖的帶領下,眾至高共同施法,引動世界本源之力。
嗡!!!
整個異世上蒼界劇烈震顫起來,界壁內部,最深處的本源空間被強行打開一道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混沌最古老年代的黑暗、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極致吞噬與毀滅欲望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甦醒,緩緩瀰漫開來。
那氣息是如此恐怖,以至於界壁之外的淵帝本尊都微微挑眉,血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緊接著,一件物體被無形的力量從那本源縫隙中「請」了出來。
那是一件……難以形容的「器物」。
它通體呈一種深邃到極致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
其形態,酷似一根放大了無數倍的、某種生物的「脊梁骨」!
骨節猙獰,表面布滿了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後天銘刻的詭異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蠕動,散發著吞噬萬靈、終結萬道的至暗氣息。
這根黑暗脊骨古器一出現,整個異世上蒼界的天空都瞬間被無盡的黑暗籠罩,日月星辰的光芒被徹底吞噬,世界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暗沉。
就連世界本身的本源,都在這古器氣息的壓迫下發出哀鳴般的震顫。
它的氣息,與淵帝本尊散發出的終焉邪力,竟然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都充斥著終結與吞噬的終極道韻,只不過淵帝的終焉之力更顯霸道、邪異、統御一切,而這古器的氣息則更加古老、純粹、死寂,仿佛代表著某種更基礎的「虛無」與「歸葬」。
「就是它……」墟尊看著那懸浮於空、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氣息的黑暗脊骨,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決絕,「獻祭吧,諸位道友!為我界……搏一個未來!」
「走!」
「永別了!」
二十位自願獻祭的至高,包括墟尊、炎尊、冰主在內,再無半分遲疑。
他們同時燃燒自身全部的道源、神魂、乃至真靈印記,化作二十道璀璨到極致、卻又悲壯無比的本源光柱,如同飛蛾撲火,義無反顧地沖向那根黑暗脊骨!
轟!!!
二十位至高的全部力量注入,那黑暗脊骨猛然爆發出刺破混沌的烏光!
其表面的詭異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閃爍、遊走,散發出更加恐怖的氣息。
脊骨開始扭曲、變形、膨脹!
在無盡烏光與獻祭者悲壯意志的驅動下,它竟然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黑暗法體!
這法體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輪廓,通體由純粹的黑暗與吞噬法則構成,周身纏繞著那二十位獻祭至高最後的意志碎片與哀嚎般的道韻迴響。
它沒有五官,但面對的方向,卻自然鎖定了界壁之外的淵帝本尊!
一股前所未有的、讓剩餘二十位至高都感到神魂戰慄、幾乎要跪伏下去的恐怖威壓,從這黑暗法體身上轟然爆發!
這股威壓之強,已然超越了尋常至高的範疇,隱隱觸摸到了另一個難以言說的層次!
「成了……」星祖聲音顫抖,既有激動,更有無盡的悲涼。
他能感覺到,墟尊等二十位道友的真靈印記正在被那古器飛速吞噬、同化,他們的意識在迅速消散。
同時,他也接收到了墟尊等人在徹底消散前,以最後意志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訊息:
「快……我等意志……最多能驅動它……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我等將……被徹底吞噬……」
「抓住機會……殺……」
黑暗法體,微微轉頭,那空洞的面部似乎看向了界壁之外,那散發著令它本能感到吸引與威脅的終焉氣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