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帝回到三十六重天,那方被終焉道韻籠罩的邪異道場。
靜室之中,他盤膝而坐,身前虛空懸浮著那根來自異界的黑暗脊骨。
骨節猙獰,符文扭曲蠕動,散發著至暗至高的吞噬與死寂氣息,靜靜漂浮,宛若一段被時光遺忘的古老凶物。
淵帝血眸凝視,越看越覺得它不像器物,更像……某種強大到難以想像的生靈,死後留下的唯一骸骨,一截最為堅韌、承載著其核心力量的脊梁骨。
「與吾同源的氣息……」淵帝低聲自語。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脊骨的本質與他體內的終焉邪力,有著驚人的相似,都指向終結與吞噬的終極道韻,只是這脊骨的氣息更加古老、純粹,甚至殘破。
他沉吟片刻,抬手,屈指一彈。
一縷精純的、暗紅色的終焉之力,如同試探的觸鬚,緩緩注入那黑暗脊骨之中。
嗡!!!
剎那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沉寂的脊骨猛然震顫,爆發出比之前異界至高獻祭催動時更加熾烈、更加深邃的烏光!
烏光之中,一股強烈到近乎瘋狂、帶著無盡饑渴與渴望的融合意志,如同沉睡億萬年的凶魂驟然甦醒,順著淵帝注入的力量,狠狠反撲而來,想要順著那縷聯繫,強行與淵帝的本源、神魂、乃至真靈徹底融為一體!
那意志混亂而純粹,只有最原始的吞噬與融合欲望!
「什麼東西?!」
淵帝眸光一厲,毫不猶豫,瞬間切斷了那縷終焉之力的聯繫,同時以更強的終焉道韻將那股反撲的融合意志強行隔絕、震散。
黑暗脊骨的光芒迅速黯淡,重新恢復沉寂,但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瘋狂意志,已讓淵帝心中掀起波瀾。
他沉默地注視著脊骨,血眸中光芒流轉,無數念頭飛速碰撞。
「如此強烈的融合本能……它似乎認我為主,或者說,認同類為主。」
淵帝心中思忖,「氣息同源,本質相似……難道它也是……終極詭異逆轉成功後的生靈?只是後來隕落了,只留下這根蘊含著其最核心力量的脊骨?」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微沉。
是誰斬殺了它?
誰能斬殺一尊成功逆轉、且氣息如此恐怖的「同類」?
僅僅一根殘存的脊骨,被二十位異界至高獻祭催動,便能化出黑暗法體,與自己纏鬥一個時辰。
其生前全盛之時,實力必定遠超現在的自己!
混沌之中……難道還存在比至高更強大、能獵殺這等存在的神秘生靈?
這個念頭,讓淵帝首次對自身實力產生了清晰的審視。
一直以來,他縱橫上蒼,逆伐至高,獨戰群雄,吞噬道源,自認已是混沌頂點。
可這根脊骨的出現,以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更為強大的獵殺者,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的某些認知。
無垠混沌的水,恐怕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那麼,如何處理這根脊骨?
融合?
絕不可能。方才那股混亂而瘋狂的融合意志,充滿了不確定性,貿然融合,很可能反被其影響,甚至被那殘存的混亂本能侵蝕,喪失自我。
吞噬……或許可行。
吞噬不同於融合。
融合是接納、是同化,可能帶來未知變化。
吞噬是煉化、是吸收、是將其一切精華與道則,轉化為純粹的力量與感悟,壯大己身。
淵帝凝神感應,神念深入脊骨內部。
沒有完整的意志殘留,只有一些破碎混亂的本能印記和純粹到極致的黑暗本源與吞噬道則。
它像是一件失去了主人、只剩下「材料」本身特性的頂級神材。
「吞噬它,沒有意志干擾的壞處,只有力量與道則的純粹補充……或許,能讓我實現一次真正的大蛻變。」
淵帝做出了決定。
既然前路可能還有更強存在,既然自身實力還遠未到可以無視一切威脅的地步,那麼,任何能快速、安全提升實力的機會,都不應放過。
「開始吧!」
他不再猶豫,胸膛處,那枚已臻至圓滿的邪珠緩緩飛出,懸浮於黑暗脊骨上方。
邪珠旋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光柱,將整根脊骨籠罩。
終焉之力與脊骨的黑暗本源開始接觸、碰撞、然後……邪珠展現出其霸道絕倫的吞噬特性,開始強行抽取、煉化脊骨中蘊含的浩瀚黑暗力量與玄奧道則。
吞噬的過程異常緩慢,也異常艱難。
這脊骨的層次極高,其黑暗本源的質量與量,都遠超淵帝之前吞噬的任何東西,包括道源。
邪珠如同在啃噬一塊混沌神鐵,需要時間慢慢磨碎、消化。
在吞噬的初期,淵帝的神魂被拉入了一些破碎、混亂、源自脊骨深處的記憶殘片之中。
他看到了一些驚心動魄的畫面碎片:
無盡混沌的深處,一尊頂天立地、通體由純粹黑暗凝聚、形態與他的終焉邪神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古老猙獰的恐怖生靈,正在與另一尊存在搏殺!
那另一尊存在,身形模糊,籠罩在混沌神光之中,難以看清具體形貌,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觀看畫面的淵帝都感到神魂戰慄!
那是一種凌駕於至高之上的、無法理解、無法揣測的絕對威壓!
仿佛是一切力量的源頭,又似是一切存在的終點!
畫面中,黑暗生靈怒吼,施展出毀天滅地的黑暗殺招,混沌成片湮滅。
然而,那尊模糊身影只是抬手,隨意一擊,便崩碎了黑暗生靈的殺招。
緊接著,祂一步踏出,無視時空阻隔,直接出現在黑暗生靈面前,雙手插入其胸膛……
噗嗤!
手撕!
強大到讓淵帝都感到心悸的黑暗生靈,竟被那模糊身影如同撕開破布一般,生生撕裂!
黑暗本源如瀑布般噴灑,染黑了無盡混沌。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淵帝的神魂回歸,血眸之中,卻殘留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與凝重。
「手撕……」
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那黑暗生靈生前,絕對比他現在強大得多!
可在那尊模糊身影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混沌中怎會孕育出如此恐怖的生靈?
將來若不幸遭遇,自己……能有還手之力嗎?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與對前路的茫然,湧上心頭。
混沌的真相,遠比玉帝他們猜測的「葬地」或「源頭」更加複雜,也更加兇險。
吞噬,仍在繼續。
邪珠不斷抽取、煉化著黑暗脊骨的力量。
淵帝的氣息,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原本純粹暗紅、帶著邪異與統御意境的終焉之力,逐漸染上了一絲深邃古老的黑暗色澤。
那黑暗並非污穢,而是另一種極致的「終結」與「虛無」的體現,更加純粹,更加基礎。
邪珠本身也在蛻變,旋轉之間,暗紅與深邃黑交織,散發出的吞噬道韻愈發恐怖,仿佛真的化作了能吞盡諸天萬界、一切光明的終焉黑洞。
淵帝的實力,在這緩慢而持續的吞噬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暴漲!
這場吞噬,註定漫長。
……
就在淵帝閉關吞噬黑暗脊骨的第二十年。
外界,混沌戰場。
失去了黑暗古器這一最終底牌,又接連隕落二十位至高,異界上蒼界實力大損,士氣崩潰。
在玉帝、黃帝、蚩尤等至高的指揮下,上蒼界聯軍穩紮穩打,步步緊逼,最終成功攻破了對面世界的核心界壁。
慘烈的清剿戰隨後展開。
玉帝等人沒有留情。
界戰的規則就是如此殘酷,敗者失去一切。
所有殘存的異界至高、半步至高被一一找出、圍殺。
道祖、道君乃至更低層次的修士、生靈,在布置好的、覆蓋整個異界的煉化殺陣中,盡數化為飛灰,其本源被大陣抽取,暫時儲存。
一個曾經輝煌、擁有五十五位至高的上蒼界,在短短時間內,徹底化為死寂的廢墟,只剩下空蕩蕩的天地框架和殘存的世界本源。
……
轉眼,三萬年過去。
對於壽元與混沌同朽的至高存在而言,三萬年如同凡人的三五日,彈指即過。
終焉道場,靜室內。
懸浮的黑暗脊骨,此刻已徹底消失,連一點塵埃都未曾留下。
其所有的黑暗本源、吞噬道則,已被邪珠徹底吞噬、煉化、吸收。
淵帝緩緩睜開雙眸。
眸底深處,暗紅與深邃黑暗交織流轉,平靜之下,蘊含著足以令任何至高戰慄的恐怖力量。
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邪珠已化作暗紅與純黑交織的混沌色,緩緩旋轉在胸膛,如同一方正在孕育的終焉與黑暗大界。
眉心處的至高位格豎紋,色澤也深邃了許多,散發出的威壓遠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通過吞噬這根脊骨,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梳理,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至高」境界內部,那細微卻本質的層次劃分。
「原來至高……亦有階位。」淵帝低聲自語。
根據他的感知和對比,玉帝、黃帝、蚩尤、靈嫚、龍君、鯤鵬這六位上蒼最強的至高,其氣息波動與道韻凝練程度,大約處在「至高四階」的層次。
而他自己,在吞噬煉化三重天道源、經歷混沌滅世劫、又獨戰群雄、乃至現在完全吞噬這根黑暗脊骨後,實力已然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至高九階!
「一根脊骨,便讓我從初入至高,躍升至九階……」
淵帝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反而更加沉重。
因為這從側面印證了那黑暗生靈生前的恐怖,以及……能輕易手撕它的那尊模糊身影,是何等不可想像的存在。
前路,絕非坦途,反而可能布滿了難以預料的恐怖與殺機。
就在他出關的剎那,數道強大的神念便感應到了,迅速靠近。
靜室內空間微漾,六道身影幾乎同時顯現。
正是玉帝、黃帝、蚩尤、靈嫚、龍君、鯤鵬。
「邪神道友,你終於出關了!」玉帝微笑開口,隨即察覺到淵帝氣息的變化,眼中閃過一抹驚色,「道友的氣息……更加深不可測了。」
黃帝等人也紛紛動容,他們能感覺到,此刻的淵帝,比之前獨戰他們六人時,強大了何止數倍?那是一種本質上的提升。
「略有精進。」淵帝平靜道,並未掩飾,「正好,關於前路,我有些發現,需告知諸位。」
他將吞噬黑暗脊骨時看到的那些破碎畫面,簡潔明了地描述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尊手撕黑暗生靈的模糊身影的恐怖,以及其可能代表的、超越已知至高層次的威脅。
聽完淵帝的敘述,玉帝、黃帝等六位至高的臉色,徹底凝重下來,之前的些許輕鬆蕩然無存。
「手撕那等生靈……」龍君聲音低沉,「若邪神道友你所感無誤,那黑暗生靈生前恐怕比你如今更強。能如此輕易擊殺它……那尊存在,恐怕已非『至高』範疇所能描述。」
「混沌之中,果然還有我等未知的大恐怖。」靈嫚至高美眸中滿是憂慮。
蚩尤握緊了拳頭,眼中戰意與凝重交織:「他娘的,看來這混沌,也不是什麼安穩地方!」
黃帝深吸一口氣,看向淵帝,苦笑道:「看來,未來的路,真的只能仰仗淵帝道友你了。你的成長速度遠超我等,或許,唯有你將來才有可能面對那等存在。」
玉帝也頷首,鄭重道:「邪神道友,重任在肩。」
淵帝對此早有預料,微微點頭:「既同行一路,自當盡力。不過,我名秦淵,號淵帝。上蒼殿堂的淵帝,是我的一具化身。」
他主動點明,免得他們日後從化身那裡察覺端倪,多生事端。
玉帝聞言,與黃帝等人相視一笑,並無多少意外。
「其實,我們早已知曉。」黃帝笑道,「你逆轉之初,我與蚩尤便有所察覺。後來與玉帝道友他們商議界戰與未來時,便已說開。」
淵帝瞭然,這樣也好,省去許多解釋。
「那異界上蒼,可處理乾淨了?」他轉而問道正事。
玉帝點頭:「生靈已盡滅,本源尚存,世界框架完好。其道源隱藏極深,或與那黑暗古器有關,我等未曾尋到,特意留待道友處理。」
「善。」
淵帝起身,血發微揚,眸中暗紅與黑暗交織。
「待吾去,吞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