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璃丹華離去後的半個月。
這天，太淵道場外，一架同樣華貴、但規模稍小些的丹霞聖宗飛舟破雲而來。
一位身著宮裝、容貌與紫璃丹華有五六分相似、氣質卻更為成熟雍容的美婦從中走出。
她是紫璃丹華的親姑姑，丹霞聖宗太上長老之一，紫璃丹娜，修為高達至高二十七階。
與她一同到來的，還有三十餘位身著丹霞聖宗服飾的丹師，他們氣息或沉穩，或熾烈，顯然都是精于丹道、經驗豐富的高級丹師，修為也多在三四階以上。
他們是丹霞聖宗派來，專門負責煉製「萬化血神丹」的隊伍。
靈嫚作為道場大管家，親自接待了紫璃丹娜一行人。
主殿之內，兩人落座。
「靈嫚道友，宗主回去後，已將合作詳情告知於我。」
紫璃丹娜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丹師特有的嚴謹，「我此番前來，便是全權負責後續合作事宜。首要便是確定『萬化血神丹』的煉製事宜，不知貴方第一批精血材料，準備得如何了？」
靈嫚早已準備妥當，取出一枚儲物玉簡：「首批可供煉製的純淨凶獸精血，總計約五千滴，品階從至高五階到十五階不等，皆已按宗主之前給出的標準封存完畢。此外，後續精血供給的渠道也已打通，可穩定供應。」
紫璃丹娜接過玉簡，神念一掃，滿意點頭：「很好，品質、數量皆有保障。既然如此，我便立刻安排丹師們選址開爐，按照丹方與煉製流程，首批投入約一千滴精血，加上我宗準備的輔材，預計在十年內，可煉製出第一批成丹，數量大約在五百枚上下。」
「十年便可成丹？不愧是丹霞聖宗。」靈嫚讚嘆。
「這已是抽調了宗內多位擅長此道的長老合力而為，方能有此速度。」紫璃丹娜微笑道，「往後若是流程熟練，速度還能再快些。」
兩人又就丹藥品質監控、損耗標準、交接流程等細節商討了一番，很快便敲定了所有合作章程。
商定完畢，紫璃丹娜便帶著那三十餘位丹師，直接在太淵道場住了下來。
靈嫚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道場內環境最佳、靠近地脈火眼的數座獨立宮殿被劃為他們的住所與專用煉丹區。
煉丹場所內，各種頂級的丹爐、控火陣法、聚靈法陣一應俱全，甚至還調撥了大量地脈母晶供其維持陣法運轉，規格極高。
幾乎在紫璃丹娜一行入駐的同時，太淵道場正式對外發布公告：長期、高價收購各類凶獸屍體或血脈材料，並以「代工煉化」或直接收購「純淨凶獸精血」的形式進行合作。
消息一出，立刻在東荒區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太淵道場掌握完美提煉凶獸精血秘法的傳聞早已不脛而走，只是之前道場被圍堵，無人敢上門。
如今，不僅圍堵危機解除，更有丹霞聖宗這等龐然大物與其合作，入駐道場，這無疑是一劑最強的定心丸。
幾乎就在公告發布後的第二天，太淵道場便迎來了第一批試探性的訪客。
隨後，訪客絡繹不絕。
有獨自獵殺了強大凶獸、卻無法利用其血脈的獨行強者。
有大型狩獵團隊帶著整具凶獸屍體前來估價出售的。
也有一些商會嗅到商機，想要大批量採購精血或建立長期供貨渠道的……
短短數月，太淵道場變得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那些曾經偽裝成「劫修」、覬覦秘法的聯盟勢力，此刻徹底銷聲匿跡。
在丹霞聖宗這塊金字招牌面前，聯盟內部的齟齬和貪婪都被暫時壓制了下去，至少沒人敢再明面上使絆子。
太淵道場的名聲，也隨著凶獸精血生意的火爆和丹霞聖宗的合作，迅速傳播開來，不再局限於東荒邊緣的聯盟圈子。
能夠完美煉化凶獸血脈的太淵道場。
與丹霞聖宗結成戰略同盟。
「疑似擁有二十八階至高坐鎮。
一個個標籤和傳聞，讓太淵道場在混沌大陸的知名度急劇攀升。
時光荏苒，十年轉瞬即過。
這一日，太淵道場深處，那幾座被嚴密陣法籠罩的煉丹宮殿內，丹霞沖天，道韻如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血氣與藥香混合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經久不散。
片刻後，紫璃丹娜面帶笑容，找到了正在處理事務的靈嫚。
「靈嫚道友，首批『萬化血神丹』，已成！」她遞過一個特製的寒玉丹匣。
靈嫚打開，只見匣內整齊排列著五百三十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瑰麗血金色、表面有九道天然丹紋流轉的丹藥。
丹藥靜靜躺在那裡，便散發出令至高境修士都為之悸動的血脈悸動與精純能量波動。
「五百三十一枚！比預計的還多了三十一枚！丹娜長老，辛苦諸位了！」靈嫚欣喜道。
「合作愉快，何談辛苦。」紫璃丹娜擺擺手，隨即話鋒一轉，「丹藥已成，接下來便是售賣，我有一提議。」
「長老請講。」
「此丹功效逆天，若只是普通售賣，難以將利益最大化，也配不上它的價值。」
紫璃丹娜目光深邃，「依我看，不如開一場專門的拍賣會！將此丹作為壓軸之寶，邀請混沌大陸各方豪強、頂級道統前來競拍，方能將其價值推到極致。」
靈嫚美眸一亮：「拍賣會？這主意甚好！」
「不止如此，」紫璃丹娜繼續道，「我看你們太淵道場，生意雖火，但終究太過單一，只做凶獸精血這一門。何不藉此機會，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會』？往後，我們的『萬化血神丹』，只在你們太淵道場的商會獨家出售！這樣一來，不僅能賣丹藥，更能帶動其他資源的交易，吸引各方修士匯聚，將你們的『太淵』名號，徹底打響出去！」
建立一個屬於太淵道場的商會，擁有獨立的交易平台和渠道！
這個提議讓靈嫚大為心動。
這不僅能將利潤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更是將道場的勢力和影響力實體化、擴大化的絕佳途徑。
「長老所言極是！」靈嫚當即點頭，「此事，我需稟報導主，但想來道主必會同意，我這就著手籌備！」
「好！若有需要我丹霞聖宗協助之處，儘管開口。」紫璃丹娜笑道。
靈嫚將建立商會和舉辦拍賣會的想法稟報了淵帝本尊。
淵帝對此並無異議，只回了一句：「放手去做。」
得到首肯，靈嫚立刻行動起來。
她並未將商會設在道場內部，而是選址在道場山門之外，那片相對平坦開闊的荒原之上。
一座以「太淵」為名的商貿之城！
耗費海量道幣與資源，調動道場所有能動用的力量，甚至請丹霞聖宗協助布置部分核心陣法。
歷時八年，一座初具規模的巍峨巨城，拔地而起。
城牆高聳，以混沌黑石壘砌，銘刻防禦陣紋。
城內街道縱橫，劃分出商業區、居住區、拍賣區、管理區等。
最中央，則是一座高達千丈、通體由白玉與混沌神金鑄就的龐然建築，形如寶塔，氣勢恢宏，正是「太淵商會」的總部。
這座城，被命名為——太淵城！
太淵城建成的第三日，開城大典舉行。
靈嫚廣發請柬，東荒區域乃至更遠地方的許多勢力、散修都聞訊而來。
丹霞聖宗也派了長老前來觀禮道賀，聲勢浩大。
大典當日，太淵城城門洞開，無數流光湧入。
城中早已規劃好的店鋪、攤位、臨時洞府等，迅速被各方修士租賃一空，變得熱鬧非凡。
太淵商會更是人潮湧動，許多修士帶著奇珍異寶前來，或是委託商會拍賣，或是直接與商會交易。
借著這股東風，靈嫚順勢將「收集古老黑暗、邪惡、毀滅屬性遺骸殘片」的懸賞，掛在了太淵商會最顯眼的位置，並且開出了用「凶獸精血」兌換的優厚條件。
起初，許多修士還對太淵道場收集這種「邪物」感到疑惑不解。
但很快，疑惑就被巨大的利益衝散了。
那可是能直接提升戰力的純淨凶獸精血！
對於那些對自己無用、甚至視為不祥的古怪遺骸碎片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時間，前來太淵商會用各種稀奇古怪的黑暗殘骸、骨片、眼珠等物品兌換凶獸精血的修士絡繹不絕。
靈嫚來者不拒，只要確認其上蘊含的黑暗、終結道韻與淵帝道主所需相似，便按品質給予相應精血。
太淵道場的名聲、丹霞聖宗的合作、萬化血神丹的誘惑，再加上凶獸精血兌換的渠道，讓太淵城在極短時間內，就成了東荒區域新興的、最熱門的交易中心之一。
也就在太淵城開城大典的同一天，太淵道場正式對外發布公告：
十年之後，太淵城將舉辦首屆大型拍賣會。
壓軸之寶，乃是與丹霞聖宗合作煉製的上古奇丹——萬化血神丹！
此丹提純血脈、強化本源之效，可達純淨凶獸精血的二十倍以上，並有輔助修煉之功！
公告一出，猶如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的波瀾迅速擴散至整個混沌大陸！
能提純血脈、增強戰力的資源，在混沌大陸本就稀少珍貴。
而效果能達到凶獸精血二十倍以上，還能輔助修煉的丹藥？
聞所未聞！
一時間，混沌大陸各方頂級道統、古老世家、隱修強者都被驚動了。
無數道目光投向了東荒邊緣那座新崛起的太淵城。
許多勢力甚至等不及十年，提前便派出了使者或重要人物，攜帶重寶，進駐太淵城，一方面打探虛實，一方面也為競拍做準備。
太淵城變得更加繁華，也更加暗流涌動。
太淵商會的生意火爆到了極點，每日吞吐的資源與道幣都是天文數字。
靈嫚也借著這股勢頭，悄無聲息地收集到了數量頗為可觀的「終極詭異族」遺骸。
這一日，太淵道場深處，幽靜的庭院內。
身著一襲淡紫宮裝、容顏絕麗、氣質溫婉的琳妃，找到了正在處理事務的淵帝化身。
她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淡淡哀傷。
「陛下。」琳妃輕聲開口，「秦塵、秦長天兩位老祖……已於三日前，在玄黃古界內坐化了。他們……成功踏入了道尊之境，但壽元……終是到了盡頭。」
淵帝化身手中的玉簡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似乎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道尊壽元，不過千萬年。他們跟隨朕，自玄黃宇宙一路走來，歷經主宇宙、上蒼、混沌，活了一千五百餘萬年……這已是朕傾盡資源，為他們逆天改命，所能做到的極限了。」淵帝化身低語，仿佛是說給琳妃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琳妃幽幽一嘆：「何止是兩位老祖，誅仙、戮仙、絕仙、陷仙四位殿主，陛下助他們突破桎梏，成就道尊，可也早已在百萬年前相繼坐化。還有陛下的長子秦天、次子秦梟的轉世身……也早已在歲月長河中消逝。王魃司主，當年衝擊道君時，心魔滋生，走火入魔，未能渡過劫數……」
她每說一個名字，仿佛就有一幅過往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那些曾經在御天帝庭叱吒風雲、忠心耿耿的面孔，終究敵不過時光的偉力。
「汐瑤那丫頭，如今是道君，壽元三千萬年，還有很久。」琳妃繼續說道，目光落在化淵帝身上，「妾身蒙陛下恩賜，亦是道君，這……便是我們的上限了。」
她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悵惘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不成至高，壽元與混沌同朽……妾身，恐怕也無法陪陛下走到最後了。」
庭院內一片寂靜。
唯有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淵帝化身默然良久。
他知道琳妃說的是事實。
至高之下，縱是道祖，壽元亦有盡頭。
這是混沌大道的基本法則，是生靈無法逾越的鴻溝。
即便是他的本尊，擁有逆天吞噬之能，但也無法幫他人提升修為、突破瓶頸。
更別提憑空賦予他人無限的壽元。
那涉及生命最本質的根源，非外力可強改。
「大道無情！」最終，淵帝化身只吐出這四個字，聲音低沉。
他也無法改變什麼。
琳妃看著他沉默的側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行了一禮，悄然退去。
那抹紫色的倩影，在庭院門口微微停留，最終消失在迴廊深處。
淵帝獨立庭中，抬頭望向混沌蒼穹，眼底深處，一片深邃的平靜之下，似有亘古的孤寂流淌。
長生路上，故舊漸凋零。
這，便是追求永恆必須面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