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年後。
太淵道場深處,閉關室外。靈嫚在門外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觸動了禁制。
「何事?!」淵帝威嚴的聲音從室內傳出,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靈嫚連忙道:「道主息怒,靈嫚叨擾您閉關,實屬無奈,確有萬分緊急之事需要您定奪!」
閉關室的門無聲滑開。
淵帝本尊從中緩步走出。
他一身帝袍,血發垂肩,氣息比閉關前更加深沉內斂,卻又隱隱透出一種近乎圓滿的威壓。
仔細感應,他的修為赫然已從二十八階突破,踏入了至高二十九階!
不僅如此,在煉化了大量終極詭異族遺骸後,他感覺自己距離那模糊的完全體狀態,似乎又靠近了一小步。
「出什麼事了?」淵帝目光落在靈嫚臉上,沉聲問道。
靈嫚神色凝重,快速回稟:「回道主,我道場有四位長老失蹤了!其中包括黎淵長老,以及他的道侶雲曦長老!」
黎淵?
淵帝血眸一凝。
這位昔日的對手、後來的部下,在太淵道場建立後也登記了聯盟身份,成為道場的長老之一,如今已是至高六階左右的修為。
居然連他都被人擄走了?
「誰幹的?查到了麼?!」淵帝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靈嫚搖頭,臉上露出憂色:「具體是誰,目前毫無頭緒,對方行事極為隱秘,抹去了一切痕跡。但我們推測,綁架者多半是衝著我們凶獸精血的煉化法門而來,好在道主您早有先見之明,所有核心成員都對自己種下了神魂禁制,關於煉化法門的核心記憶無法被強行搜魂或泄露。黎淵長老他們即便被擒,對方暫時也休想得到秘法。」
即便如此,自家長老被人公然綁架,無異於對太淵道場的嚴重挑釁!
若不雷霆處置,道場顏面何存?
日後誰還敢安心為道場效力?
「帶路,魂燈堂。」淵帝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靈嫚立刻跟上。
魂燈堂內,一盞盞代表著道場成員生命狀態的魂燈靜靜燃燒。
其中四盞魂燈火光雖然黯淡了許多,顯得飄搖不定,但並未熄滅,說明黎淵四人暫時還活著,只是狀態極差,很可能被禁錮或折磨。
看著那四盞魂燈,淵帝血眸中寒光更盛。
他轉頭對靈嫚道:「立刻去請天機閣的人過來,讓他們動用推演之術,鎖定綁架者的方位和身份。」
天機閣,混沌大陸以推演天機、卜算因果聞名的頂級勢力,其推算能力獨步天下。
「拒絕?」淵帝目光陡然變得森冷,「為何?」
「對方只回了一句沒空,便再無下文。」靈嫚臉色難看。
天機閣這態度,明顯是沒把太淵道場放在眼裡,或者說,根本不想摻和這攤渾水,甚至可能另有隱情。
「哼!」淵帝冷哼一聲,殺意凜然,「既然他們不給面子,那便無需再給臉。對外發布公告:即日起,太淵道場及太淵商會,斷絕與天機閣的一切生意往來!他們的任何人、任何委託,太淵道場概不接洽!」
「是!」靈嫚重重點頭,這道公告一旦發出,等於是公開打天機閣的臉,但也表明了道場的強硬態度。
她隨即又擔憂道:「道主,那天機閣這條路斷了,黎淵長老他們……」
「除卻天機閣,大陸可還有其他擅長推演卜算的道統或種族?」淵帝問道。
靈嫚略一思索,眼睛微亮:「有!天璣族!傳聞天機閣的推演傳承,當年就是從天璣族搶奪而來的。天璣族才是此道真正的鼻祖。只是……如今天璣族早已沒落,族人稀少,幾乎到了滅族邊緣。」
「天璣族……」淵帝記住了這個名字,「去請!不惜代價,找到他們,請來太淵道場。」
「是!我這就去辦!」靈嫚領命,立刻轉身離開,動用道場的一切渠道和人脈,去尋找天璣族的蹤跡。
淵帝則獨自留在魂燈堂內,看著那四盞搖曳的魂燈,靜坐等待。
如今他已是至高二十九階,實力比之前更勝一籌。
尋常三十二階的至高,在他面前也掀不起太大風浪。
這次事件,正好拿來殺雞儆猴!
他要讓混沌大陸所有覬覦太淵道場、心懷不軌的勢力都看清楚,敢動他太淵道場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那綁架黎淵的勢力,必須連根拔起,血洗乾淨!誰都攔不住!
靈嫚離開後不久,太淵道場對外發布的「斷絕與天機閣一切往來」的公告,便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熱鬧非凡的太淵城。
如今的太淵城,因為即將在三十年後舉辦的「混沌大陸高層抗魔大會」,早已匯聚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無數勢力、種族的強者。
這座新興的商貿巨城,每一天都人聲鼎沸,暗流涌動。
太淵道場這則突如其來的公告,立刻引起了各方譁然和猜測。
「太淵道場和天機閣槓上了?」
「天機閣怎麼得罪太淵道場了?居然鬧到斷絕生意往來的地步?」
「嘖,有意思了。天機閣可是老牌頂級勢力,太淵道場雖然風頭正勁,但畢竟根基尚淺,這麼硬剛,不怕吃虧嗎?」
「恐怕是出了什麼大事,觸及了太淵道場的底線……」
議論紛紛中,人們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天機閣在太淵城的駐地。
而此刻,天機閣駐地內,氣氛卻是壓抑到了極點。
一間華貴的靜室中,天機閣此次前來參加高層大會的幾位核心高層齊聚。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星辰道袍、氣息如淵似海的老者,他正是天機閣的當代大長老,一位至高三十二階的恐怖存在。
此刻,這位大長老臉色鐵青,鬚髮皆張,磅礴的威壓讓整個靜室都在微微顫抖。
他怒視著下方垂首站立的四位三十一階長老,聲音如同滾雷:「到底怎麼回事?!是誰得罪了太淵道場?!給老夫說清楚!」
下方四位長老中,一位身形微胖、眼神閃爍的七長老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出聲。
他正是之前直接回絕太淵道場求助的那位。
另外兩位長老,四長老和五長老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紛紛表示不知情。
唯有那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八長老,看了一眼瑟縮的七長老,上前一步,朝著大長老拱手,沉聲道:「大長老,據我所知,不久前太淵道場曾派人前來,請求我閣出手,幫忙推演幾位失蹤長老的下落。此事,正是由七長老負責接洽的。」
大長老目光如電,猛地射向七長老:「七長老!可有此事?!」
七長老渾身一顫,支支吾吾:「我……我……」
八長老不等他辯解,繼續道:「而七長老,當時直接以沒空為由,回絕了太淵道場。如今太淵道場突然與我閣斷絕往來,恐怕正是為此事震怒。」
「混帳!!」大長老聞言,更是怒不可遏,一步跨到七長老面前,恐怖的威壓幾乎要將七長老壓垮,「說!你為何要拒絕太淵道場?!不過是推演幾個至高下落,於我閣而言並非難事!你為何要平白得罪這樣一個潛力無窮、與丹霞聖宗結盟的新興勢力?!」
七長老被大長老的氣勢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大長老息怒!我……我……」
「說!是不是綁架太淵道場長老的那伙人,暗中收買了你?!讓你故意拒絕,拖延時間?!」大長老死死盯著他,似要將他看穿。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七長老的心理防線。他癱軟在地,哭喪著臉:「是……是他們給的太多了……我一時糊塗,大長老饒命啊!」
「孽畜!果然是你在搞鬼!」大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出,並非致命,但雄厚的掌力直接將七長老打得吐血倒飛,撞在牆壁上,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你這孽畜!這本該是我天機閣與太淵道場交好、建立關係的絕佳機會!卻被你這蠢貨生生搞成了仇怨!你可知那太淵道主是何等人物?連純血魔神巔峰一擊都能硬扛下來!丹霞聖宗都與其結盟!你……你簡直該死!」大長老越說越氣,恨不得當場斃了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七長老。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滔天怒火,對另外幾位長老喝道:「拿下這孽畜!隨老夫立刻前往太淵道場賠罪!務必化解這場誤會!」
很快,大長老便帶著被禁錮的、奄奄一息的七長老,以及四長老、五長老、八長老,一行人急匆匆地來到了太淵道場山門之外。
向守衛表明來意後,守衛入內通報。
然而,片刻後守衛返回,帶來的卻是冰冷的回應:「道主有令,不見。」
吃了閉門羹,大長老臉色更加難看。
他狠狠一腳將癱軟在地的七長老踢得翻滾出去,然後對守衛抱拳,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急切:
「這位小友,煩請再次通稟!此孽畜與綁架貴道場長老的勢力暗中勾結,罪大惡極!老夫特將其押來,交由貴道場處置,以示我天機閣賠罪之誠心!此事關乎貴道場長老安危,還望通融!」
守衛見大長老態度如此謙卑,又提到與綁架案有關,沉吟了一下,道:「諸位稍等,我再去稟報。」
這一次,守衛很快返回,側身讓開道路:「道主同意見你們了,請隨我來,前往魂燈堂。」
大長老聞言,心中稍定,連忙道謝,然後示意其他長老押著七長老,跟著守衛進入了太淵道場,朝著魂燈堂方向而去。
魂燈堂內,依舊只有淵帝一人獨坐。
當大長老一行人被引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那道血發帝袍、背對著他們、氣息深沉如無底深淵的身影。
僅僅是背影,就帶給大長老這位三十二階至高一種無形的壓力。
「天機閣大長老,攜罪人前來,見過淵道主!」大長老不敢怠慢,率先躬身行禮。
淵帝緩緩轉過身,血眸平淡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被禁錮的、狼狽不堪的七長老身上。
「此人,便是拒絕我道場求助,並與綁架者勾結之輩?」淵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正是此孽畜!」
大長老連忙道,並將七長老如何被收買、如何拒絕太淵道場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痛心與懊悔:
「老夫管教不嚴,致使此獠做出如此蠢事,嚴重損害了貴我兩方關係,更可能延誤了救援貴方長老的時機!老夫深感愧疚,今日特將此獠押來,任憑道主發落!此外,我天機閣願無償為貴道場推演那幾位長老的下落,彌補過失,只求能化干戈為玉帛!」
大長老的姿態放得很低,給出的條件也足夠有誠意。
畢竟,太淵道場展現出的潛力和實力,以及其與丹霞聖宗的盟友關係,都讓天機閣不願意真的與之交惡。
更何況,這次確實是他們理虧在先。
淵帝聽完,目光重新落回七長老身上,血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發落?」他淡淡開口,「既然與綁架者勾結,那便讓他的記憶親自帶路吧。」
話音未落,淵帝抬手虛抓。
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瞬間籠罩了七長老。
七長老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的神魂便被強行抽離、鎮壓!
淵帝的終焉之力粗暴地侵入其神魂記憶深處,搜尋著關於綁架者的所有信息!
這種搜魂手段霸道無比,對受術者傷害極大,但此刻淵帝根本不在乎。
片刻之後,淵帝鬆開了手。
七長老的肉身軟軟倒地,眼神空洞,神魂已然遭受重創,近乎痴傻。
而淵帝,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浩然正氣宗?!」淵帝低聲念出一個名字,血眸中殺意沸騰。
此宗自詡正道宗門,修一身浩然正氣,沒想到能做出這等勾當!
「大長老的好意,本座心領了。」淵帝看向天機閣大長老,語氣依舊平淡,「推演就不必了,人,本座自己去找,至於此獠……」
他瞥了一眼痴傻的七長老,「既是天機閣的人,便由你們自己帶回去處置吧!我太淵道場與天機閣的生意往來既然斷了,那便暫且斷著,日後如何,且看貴閣表現。」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道歉我收到了,人也讓你們帶回去,但斷絕往來是既定事實,短期內不會改變。
天機閣若想修復關係,得拿出更多實際行動和誠意。
大長老心中苦笑,知道這是對方在表達不滿,但也只能接受。
畢竟是自己這邊犯錯在先。
「多謝道主寬宏,日後我天機閣必會謹記此次教訓,定當竭力彌補,若有需要我閣效力之處,道主儘管開口。」
淵帝不再多言,揮了揮手,示意送客。
大長老等人不敢多留,帶著已成廢人的七長老,心情複雜地離開了太淵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