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混沌之中。
一塊巨大無比的混沌隕石之上,立著一位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的女劍修。
她身姿修長,白衣在混沌風中輕輕拂動,背著一方古樸劍匣,匣身流轉著淡淡的劍意波紋銳。
她遙望混沌深處,神色平靜,眼神卻帶著一絲沉重。
在她身後,那道被淵帝以開天斧劈開的界壁裂縫依然清晰可見,尊神正組織大界生靈加速撤離,流光如雨,湧入通道。
她叫陸清黎,天宮的掌天境,反抗聯盟中赫赫有名的劍道強者。
她在此等候的,不是援軍,而是清算者。
隨時準備死戰。
就在這時,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隕石邊緣。
陸清黎側目,看到來人,眉頭微蹙:「你為何還不快跑?」
她認得這個人。
剛才降臨此界時,神念掃到過。
體內蟄伏著無限接近掌天的偉力。
淵帝負手而立,望向混沌深處,語氣平靜:「來看看掌天之間的戰鬥。」
陸清黎眉頭皺得更緊:「胡鬧!這不是你能參與的戰場,速速離開,此戰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淵帝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身形不動如山,淡淡道:「無礙,我自有脫身之法!」
陸清黎聞言,先是一愣,而後輕斥:
「胡鬧!你以為掌天是什麼?你潛力無窮,留待有用之身,速速離開,此戰我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拖住他足夠讓大界撤空。」
淵帝卻不為所動,在遠方靜靜而立,目光投向混沌深處。
陸清黎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
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前方混沌。
時間緊迫,多一分猶豫,便多一分危險。
她不能分心。
界內,尊神正在全力召集此界生靈,一批批地從淵帝開闢的那條通道撤離。
生靈如潮,向通道涌去。
那是通往另一片混沌的逃亡之路,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三個時辰,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而後。
混沌深處,傳來一股恐怖的道則波動。
那波動如同黑色的潮水,從遠方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混沌本身的顏色都被侵染、渲染,化作一片深邃至極的黑暗。
永夜大道權柄。
陸清黎神色一凜,身前劍匣輕輕震動,匣蓋緩緩滑開,一道冰冷的劍意從中瀰漫而出,周圍的混沌溫度驟然下降。
她側頭看了淵帝一眼,聲音帶著最後的警告:「現在走,還來得及。」
淵帝沒有回頭,聲音依然平靜:「我自有脫身之法。」
陸清黎不再多言。
她抬眸,望向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黑衣男子,長發披散,面容冷峻,周身籠罩著濃郁的永夜道韻。
他行走在混沌中,腳步所落之處,星光熄滅,法則沉眠,一切都被那絕對的黑暗所吞噬、同化。
他停在距離陸清黎不遠處的混沌虛空中,目光掃過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陸清黎,居然是你。」
他認得她,甚至可以說,他們打過不止一次交道。
黑衣男子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緩緩開口:「爾等苦苦阻撓我等萬古謀劃,對你等沒半點好處。一旦我等謀劃成功,開了那座門戶,將是福澤所有掌天的莫大機緣,你何苦擋路?」
陸清黎冷冷看著他,聲音如劍鋒般清冷:「那是一條死路,只有你們當它是天大機緣。」
黑衣男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聲冷笑:「冥頑不靈,那就只有滅亡了。」
他抬起手,永夜大道權柄在他身後顯化,化作一輪漆黑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領域,緩緩展開。
他甚至沒有看淵帝一眼。
一個半步掌天,在他眼中,不過螻蟻。
陸清黎不再廢話,身前的劍匣猛然打開。
一道白虹沖天而起!
那是她的劍道權柄顯化,化作一柄通體透明、流轉著億萬劍道符文的光劍,劍光綻放,照亮了被永夜侵蝕的混沌。
兩人同時動了。
掌天境的廝殺,是權柄之間的戰鬥。
陸清黎身後,劍道權柄化作無盡劍光,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足以斬斷世界的鋒芒,如暴雨傾盆,朝著黑衣男子席捲而去。
黑衣男子身後,永夜權柄化作無邊黑暗,將一切光線、能量、法則都吞噬殆盡,劍光落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無聲消融。
兩人在混沌中激烈搏殺,每一次碰撞,都讓周圍的混沌劇烈震盪,空間崩塌又重組,法則崩壞又重塑。遠遠望去,仿佛兩尊混沌巨神在角力。
陸清黎的劍道權柄凌厲絕倫,鋒芒畢露,每一劍都直指黑衣男子的權柄核心。
但黑衣男子的永夜權柄詭異莫測,吞噬一切,她的劍光落入其中,往往被消解大半,難以傷及根本。
兩人大戰,激烈異常,但陸清黎並不能占據優勢。
不過,她如果想走,黑衣男子也攔不住她。
陸清黎不求取勝,只求拖住時間。
轉眼間,五個時辰過去了。
兩人在混沌中廝殺不休,永夜與劍光交織,打穿了不知多少混沌虛域。
而在他們的身後,界內,基本空了。
最後一批生靈,也在尊神的帶領下,湧入了那條通道。
陸清黎感應到界內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心中微微一松。
她側目,看向淵帝的方向,傳音道:「我準備發出最強一擊,然後遁走,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淵帝的傳音便在她腦海中響起:「吾有一擊,可滅殺此獠,你再施展你最強一擊,拖住他。」
陸清黎一愣,隨即怒斥:「胡鬧!你當掌天境是什麼,是你能撼動的麼,聽我的,你現在走還……」
她的話再次被打斷。
因為在她身後,一股令人心悸的、足以讓天地重開的恐怖氣息,正在急速攀升!
陸清黎猛然回頭,瞳孔驟縮。
只見淵帝立於隕石之上,雙手緩緩抬起,頭頂之上,一柄通體灰濛、古樸無華、散發著開天闢地、定鼎混沌無上道韻的巨大斧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斧影不大,卻宛若承載了整片混沌的重量!
斧刃之處,流轉著混沌初開時的灰濛光澤,僅僅是逸散的氣息,便讓周圍的混沌虛空開始扭曲、崩塌!
開天斧!
他真的要全力催動!
陸清黎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淵帝周身的氣息瘋狂攀升,又瘋狂消耗,如同一根燃燒到極致的蠟燭,以自身本源為薪柴,點燃開天斧的偉力!
他的臉色迅速蒼白,身形微微搖晃,但那雙深邃的帝眸,卻依舊平靜,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你……」
陸清黎咬牙,最終沒有再勸。
她轉過身,面向黑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罷了!」
她不再保留,將自身的劍道權柄催動到極致!
劍匣之中,一道璀璨到極致、仿佛能斬斷時光長河、劈開混沌本源的白虹沖天而起,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虛影!
那是她最強的一擊——天宮斬道劍!
「嗯?!」
黑衣男子感應到陸清黎氣息的暴漲,以及那股從淵帝方向傳來的、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恐怖波動,終於第一次將目光投向淵帝!
當他看到那柄懸於淵帝頭頂的灰濛斧影時,瞳孔驟縮!
「開天斧?!」
他失聲驚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你……」
他來不及多想,陸清黎的天宮斬道劍已然斬落!
那一道白虹,承載了劍道權柄的極致鋒芒,攜帶著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威勢,朝著黑衣男子當頭劈下!
黑衣男子怒吼,永夜權柄全力展開,化作層層疊疊的黑暗屏障,試圖抵擋這一劍。
然而,這一劍太強了,強到他不得不全力抵抗。
黑衣男子被這一劍逼得全力防禦,無法脫身。
而在他身後,那柄開天斧虛影,已經凝聚到了極致!
淵帝渾身顫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虛握著那柄開天斧虛影。
「斬!」
他低喝一聲,雙手猛然向下一劈!
那一斧,劈開了無盡混沌,劈開了時空長河,鎖定了黑衣男子的氣機,悍然落下!
斧芒所過之處,混沌被徹底撕裂,露出一條貫穿虛無的灰濛軌跡,仿佛連混沌開闢時的景象,都在這斧芒之中重現!
黑衣男子毛骨悚然,感受到致命的威脅,想要掙脫陸清黎的糾纏,逃遁離開。
「你們!!」
他燃燒本源,試圖掙脫。
但陸清黎的天宮斬道劍死死拖住他,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
「不……」
黑衣男子怒吼,絕望地催動永夜權柄,化作一輪漆黑的太陽,試圖抵擋。
但開天斧的偉力,豈是區區掌天初期的權柄可以抵擋?
那一斧,毫無懸念地斬落,劈開了永夜權柄的防禦,劈開了黑衣男子的護體神光,劈在了他的本源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混沌中炸開!
黑衣男子的身影,在開天斧的無上偉力與陸清黎的天宮斬道劍雙重夾擊之下,徹底崩碎、湮滅、灰飛煙滅!
連一絲真靈都沒有留下!
永夜大道權柄失去了執掌者,化作無主的道韻,消散在混沌之中。
戰場,一片死寂。
淵帝身形一個踉蹌,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致。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但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量,連站立都變得艱難。
開天斧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本源。
陸清黎收回劍道權柄,轉身看向淵帝,眼中滿是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異樣的情緒:「你……真的做到了。」
淵帝抬起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意:「我說了,自有脫身之法。」
陸清黎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這裡不能久留!」
她抬手,一道柔和劍光包裹住淵帝,瞬間來到那條通道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