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帝回到道場後,宣見靈嫚。
「傳聞是否為真?初幽薇那女人不見了?」淵帝坐於帝座,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
靈嫚肯定地點頭:「回稟道主,傳聞屬實。太初聖族內部已確認,初幽薇確實早已離開,不知去向。道場目前也在動用力量,追查她的下落,但……尚無確切線索。」
淵帝眸光轉冷,漠然道:「蒼茫混沌,都沒有她的藏身之所。既然背叛了父親,便該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接著吩咐道:「你去一趟觀星閣,讓天靈兒推演一番,看看能否窺得天機,尋到那女人的蹤跡。」
「是!」靈嫚領命,恭敬退下。
殿內恢復寂靜。
淵帝眸光深邃,望向殿外無盡的混沌虛空,穿透了無盡距離,落到了那處令他牽掛的禁地。
「歸源之渦……」
「以我如今的實力,或許……能將之徹底煉化了!」
言罷,他身形微動,便已從帝座上消失。
……
四萬多年過去了。
不知咕嘎,是否安好。
以淵帝如今掌天之境的實力,橫跨混沌,抵達歸源之渦,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當他再次降臨這片混沌禁地的外圍時,神色卻是驟然一變。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大不相同!
曾經的歸源之渦,雖然充斥著混亂道則與迷失風暴,但那是一種源於混沌本源的力量,尚在理解範疇之內。
而此刻,整個歸源之渦,竟被一種灰黑二色、翻湧不息、散發出令人靈魂本能厭惡與戰慄的不祥霧霾所籠罩、侵蝕!
那些霧霾極其恐怖,它們並非簡單的能量或法則,更像是一種具有污染性與侵蝕性的詭異存在,竟能強行扭曲、同化歸源之渦原本的混亂道則與迷失風暴,將其染上同樣的不祥色澤。
原本混沌深邃的歸源之渦,此刻望去,如同一顆被灰黑毒瘤包裹、正在緩慢潰爛的巨大眼球,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是什麼?!」
淵帝眸光一凝,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在這霧霾中,感受到了與混沌、與已知任何大道權柄都截然不同的、充滿惡意的詭異力量。
終極六道邪眸,轟然開啟!
六隻猩紅邪瞳在他眸中輪轉,勘破虛妄,洞察本質的目光,如同六道利劍刺入那層層疊疊的不祥霧霾。
他稍微看穿了一些本質。
這霧霾……其力量根基、其存在形式,完全不屬於混沌的產物!
它更像是一種來自混沌之外,或者說,是某個與混沌對立、充滿腐朽不祥的源力。
「這些東西……到底來自哪裡?」淵帝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緊接著,一個更讓他揪心的念頭湧起。
「咕嘎呢?!」
「它可還好?!」
歸源之渦發生如此劇變,咕嘎就生存在這裡!
它怎麼樣了?
淵帝無法保持平靜了。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自淵帝身上轟然爆發!
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於他身後顯化!
那根通天徹地、流轉著紅、黑、紫、金四色光芒的權柄天柱,散發出凌駕諸天、鎮壓萬道的無上偉力,朝著前方那無邊無際的不祥霧霾,悍然鎮壓而下!
權柄偉力所過之處,灰黑霧霾如同遇到克星,瘋狂翻滾、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大片大片被強行湮滅、淨化!
然而,僅僅幾個呼吸之後,淵帝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些不祥霧霾的源頭似乎極其龐大,權柄之力將其湮滅後,立刻有更多的、更濃郁的霧霾從歸源之渦的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迅速填補空缺,再次將前方染成一片灰黑。
它們……在再生,在擴散!
這些充滿了不祥與惡意的霧霾,到底是什麼?
源頭又在何處?
淵帝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身形瞬間與身後的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融為一體!
剎那間,他的氣息無限暴漲,宛若化身為混沌紀元的主宰,紅黑紫金四色道韻交織,將他周身籠罩。
融合權柄,氣場全開!
他一步踏出,徑直朝著歸源之渦的深處衝去。
所過之處,不祥霧霾如同冰雪遇到驕陽,在距離他百丈之外便被那股至高的「終結」與「紀元」道韻強行排開、湮滅,無法靠近分毫。
淵帝展開浩瀚無邊的神念,如同天羅地網,瘋狂掃過歸源之渦的每一寸空間,急切地搜尋著那個小小的、紅白相間的身影。
「咕嘎!你在哪裡?!」
神念所及,除了扭曲的道則、狂暴的亂流,便是那無處不在、令人厭惡的不祥霧霾。
屬於咕嘎那獨特的、充滿寧靜與庇護氣息的生命波動,卻絲毫感知不到。
淵帝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搜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當年開天斧所在,那座混沌大峽谷的核心位置疾馳而去。
那裡是歸源之渦的最深處,也是開天斧之前所在之地。
越靠近那片區域,周遭的不祥霧霾便越發濃重、粘稠,甚至開始主動凝聚成各種扭曲猙獰的形態,試圖阻擋、侵蝕淵帝。
但在融合了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的淵帝面前,這些阻擋如同紙糊,被一路摧枯拉朽地碾過。
不知在濃稠的霧霾中穿行了多久。
終於,他抵達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淵帝瞳孔驟縮,心神劇震!
當年開天斧靜靜懸浮、散發定鼎道韻的那片相對平靜的虛空,早已面目全非!
開天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緩旋轉、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
漩渦並非由混沌氣流構成,而是由極致濃縮的灰黑不祥霧霾凝聚而成!
漩渦邊緣,無數灰黑色的詭異符文明滅不定,散發出令人絕望、瘋狂、想要自我毀滅的恐怖氣息。
那源源不斷湧出、污染整個歸源之渦的不祥霧霾,其源頭,赫然便是這個漩渦!
開天斧當年鎮壓於此……難道就是為了壓制這個不詳漩渦?!
否則,為何開天斧一被取走,這不詳漩渦便出現了?為何這漩渦恰好出現在開天斧原來的位置?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淵帝心中成形。
開天斧,混沌開闢之器,擁有定鼎乾坤、鎮壓萬邪的無上偉力。
它長久存在于歸源之渦最深處,恐怕並非偶然,而是在執行著某種「封印」或「鎮壓」的使命!
鎮壓的,很可能就是眼前這個通往未知不祥之地的通道!
自己取走了開天斧,等於……無意間解開了封印?
想到此處,即便以淵帝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沉重。
他凝視著那個不詳漩渦,沉思片刻。
旋即,他不再猶豫,抬手一招。
嗡!
一柄通體灰濛、古樸無華、卻散發著開天闢地無上道韻的古斧,自他眉心飛出,懸浮於掌心之上。
開天斧!
他要嘗試,以開天斧之力,重新鎮壓這個不祥漩渦!
淵帝深吸一口氣,將自身掌天境的浩瀚偉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開天斧之中!
同時,引動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之力,與開天斧的「開闢」與「定鼎」道韻共鳴!
「鎮!」
他低喝一聲,將開天斧朝著那不祥漩渦,猛然擲出!
開天斧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混沌流光,斧身之上古老的「開闢」道紋與「定鼎」符文明亮到極致,攜帶著重整乾坤、封禁萬邪的無上偉力,悍然落入那不祥漩渦的中心!
轟!!!
灰黑漩渦劇烈震顫,瘋狂翻湧,與開天斧的鎮壓偉力激烈對抗!
整個歸源之渦都隨之震動,無數不祥霧霾被衝擊得四處潰散。
開天斧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釘在漩渦中心,灰濛濛的光暈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巨大的罩子,開始緩緩覆蓋、封印那湧出的不祥霧霾。
有效!
那不祥漩渦的擴張之勢被遏制,湧出的霧霾也開始變得稀薄、緩慢。
然而,淵帝的臉上並無喜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開天斧的鎮壓,並非一勞永逸。
那不祥漩渦背後的力量層次極高,充滿未知的惡意與侵蝕性。
開天斧的封印,最多只能維持……
「十萬年。」淵帝低聲自語,目光凝重。
十萬年,對於凡俗生靈而言是漫長歲月,但對於他這等掌天境的存在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這點時間,遠遠不夠!
但眼下,至少暫時控制住了局面,阻止了不祥霧霾的進一步擴散。
就在開天斧成功鎮壓不祥漩渦,周圍霧霾變得稀薄、混亂道則略微恢復一些本貌的剎那。
淵帝心神猛地一顫!
他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生命波動!
咕嘎的氣息!
雖然極其虛弱,仿佛風中殘燭,但它還活著!
就在這不祥漩渦附近,某個被重重霧霾和混亂道則遮蔽的角落裡!
淵帝心中一震,瞬間鎖定氣息來源,身形如同瞬移般朝著那個方向衝去!
當他衝破最後一層粘稠的灰黑霧障,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由得略微悚然!
只見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由混亂道則勉強支撐的空間角落裡,懸浮著一個黯淡的紅白光球。
光球表面布滿裂痕,光芒明滅不定,正是咕嘎那獨特的庇護之力所化。
而在光球之外,密密麻麻,竟然圍著數百頭形態猙獰可怖的怪物!
這些怪物通體灰黑,沒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多足的爬蟲,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霧氣聚合體。
它們沒有散發出任何已知的「境界」或「修為」波動,但周身瀰漫的那種純粹的、充滿惡意與拂袖的不祥氣息,卻讓淵帝瞬間判斷出它們的危險性。
其中絕大多數,氣息約莫相當於至高神層次。
但,領頭的幾頭,氣息卻異常強大!
一尊形似多頭巨蟒的灰黑怪物,氣息赫然不弱於半步掌天!
而更讓淵帝目光凝重的,是懸浮在最高處,如同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灰黑陰影般的怪物,它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其層次,恐怕不弱於掌天境!
它們似乎正在瘋狂地攻擊、啃噬著那個保護咕嘎的紅白光球,光球上的裂痕,顯然便是它們的「傑作」。
淵帝的出現,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吸引了所有不祥怪物的注意!
數百雙充滿了純粹惡意、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灰黑「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淵帝。
下一刻,它們放棄了即將破碎的光球,發出無聲卻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嘯,如同潮水般,朝著淵帝瘋狂撲殺過來!
灰黑色的不祥之力凝聚成各種恐怖的攻擊形態,腐蝕虛空,湮滅道則,帶著腐朽一切的意志。
看著那奄奄一息的光球,想到咕嘎可能在其中承受的恐懼與絕望,再想到這些怪物對歸源之渦的污染,淵帝胸中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死!!!」
一聲飽含殺意的低吼,如同九天驚雷炸響!
淵帝身後,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的虛影轟然暴漲,紅黑紫金四色光芒照亮了這片被灰黑籠罩的絕地!
一股純粹的、代表著「紀元終結」、「萬道崩塌」的終極偉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終結之力所過之處,時間仿佛停滯,空間寸寸崩解!
那些撲殺而來的不祥怪物,無論是至高神層次,還是那半步掌天級的多頭巨蟒,亦或是那團掌天層次的陰影,在這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終結偉力面前,都宛若紙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瞬間被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灰黑色的不祥之力被強行淨化、驅散,露出了後方那片狼藉的空間。
數百不祥生靈,一擊之下,灰飛煙滅!
淵帝一步跨出,來到那個紅白光球之前。
光球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到來,最後一絲力量耗盡,「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散。
裡面,露出了咕嘎小小的身影。
它蜷縮成一團,紅白分明的毛髮變得黯淡無光,甚至沾染了些許灰黑的污跡。
它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小小胸膛,證明它還活著。
看到淵帝,它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勉強睜開了一條眼縫,那雙曾經充滿好奇與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一絲終於等到的安心。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委屈和後怕的細微「咕」聲,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沉沉睡去。
淵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咕嘎捧在掌心,一股精純溫和、蘊含著終結混沌紀元大道權柄本源生機的力量,緩緩渡入它體內,護住它那即將消散的真靈與生命本源。
看著掌心中這個虛弱沉睡的小小身影,想到它獨自在此,面對無窮無盡的不祥怪物與污染,苦苦支撐了不知多久,淵帝心中,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憐惜與後怕。
差一點,他就永遠失去這個夥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