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盒內,銀白色的時光長河靜靜流淌,無始無終,不知歲月。
淵帝盤坐於秘境最深處,五枚真界之晶懸浮其周,如同五顆永恆星辰環繞著它們的太陽。
從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淵帝便徹底放下了所有外物,心神沉入體內最深處的本源。
他清楚地感應到,隨著五枚真界之晶的共鳴不斷加深,自身的道基正在發生一種本質上的蛻變。
那是一種從仙王邁向仙帝的蛻變。
突破至仙帝之境,肉身、神魂、真靈皆會附著上一層名為仙帝光輝的無上道則。
一絲仙帝光輝,便可壓死准仙帝。
所謂准仙帝,說到底不過是在體內凝聚了一絲稀薄的仙帝光輝罷了,便已能俯瞰仙王、縱橫諸天。
而真正的仙帝,仙帝光輝無窮無盡,每一縷都可鎮殺萬物,舉手投足間便能讓一座仙域化為虛無。
淵帝體悟著那種蛻變,愈發清晰地感知到仙帝光輝的本質。
他的體內,五枚真界之晶共鳴出的浩瀚本源之力,正無時無刻不在洗刷著他的道基、淬鍊著他的神魂。
那是真界最原始、最根本的力量,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本源印記,蘊含著萬道生滅、陰陽輪轉的終極奧秘。
時間在光陰盒中飛速流逝,如同長河中的流沙,無聲無息。
一萬年過去,淵帝體內漸漸浮現出一縷微弱的仙帝光輝。
那光輝初生時,只有極淡的一絲,卻已經讓他周身的空氣都沉重了無數倍。
三萬年後,仙帝光輝愈發凝實,如同一輪初升的大日,在他體內深處緩緩轉動,散發著亘古不朽的帝道威壓。
七萬年後,淵帝體內湧現的仙帝光輝,已經如同汪洋大海,浩瀚無涯。每一縷光芒中,都蘊含著足以抹殺准仙帝的恐怖力量。
他的肉身、神魂、真靈都在被那光輝浸潤、洗禮、蛻變。
血液流淌時發出如同混沌雷霆般的轟鳴聲。
然而,就在他觸及仙帝之境的門檻時,他卻發現了一個令他微微吃驚的變化。
他體內湧現的仙帝光輝,竟然帶著一種與真界之晶相同的特性。
那種特性極為玄妙,仿佛是仙帝光輝與真界本源產生了某種深層的共鳴。
他的仙帝光輝中,帶著真界之晶的氣息。
那種氣息可以讓他的帝力更加渾厚、更加精純,甚至可以觸動真界大道的本源權柄。
淵帝心頭微微震動。
他知道,這是五枚真界之晶共鳴帶來的機緣。
尋常仙帝的仙帝光輝,只是自身道果升華的產物。
但他的仙帝光輝,卻與真界之本源交融,意味著他從一開始,便擁有了比尋常仙帝更接近真界大道的底蘊。
這將是此行突破,最大的機緣。
他沒有急著引動渡劫,而是繼續沉入參悟,讓仙帝光輝不斷壯大、不斷與真界之晶的本源共振,直至達到極限。
然而,此刻不僅是淵帝在衝擊仙帝之境。
光陰盒內的時光長河中,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誅仙、絕仙、陷仙、戮仙四位殿主,同樣進入了光陰盒,開始了各自的衝擊。
他們身懷仙庭四部無上劍經之一,本就比尋常修士更加接近仙帝壁壘,如今加上光陰盒那千倍時間流速的輔助,他們修為的精進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而靈嫚、龍君、蚩尤、黃帝、鯤鵬、玉帝六位核心,也都已經踏入了准仙帝的層次。
但他們的潛力,便到了這裡了。
准仙帝是他們的頂點,再多一步,都是他們的天賦所不能支撐的。
四位殿主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他們必須比淵帝先一步破入仙帝之境。
這個決定,是淵帝在閉關之前便做出的。
因為他的仙帝大劫,一定會極其恐怖、極其浩大,那種劫威一旦降臨,怕是仙庭祖宮的空間都無法完全遮蔽那股氣息。
屆時,四面八方都會有強者窺探,甚至有人會在渡劫的關鍵時刻出手阻撓。
四位仙帝護法,才能確保陛下渡劫無憂。
光陰盒內十五萬年的歲月悠悠流轉。
這一日,誅仙殿主所在的那片時光空間,驟然爆發出滔天劍意!
他盤坐於虛空,身後四柄長劍虛影緩緩浮現,每一柄都銘刻著無數古老的銘文,流淌著足以撕裂萬古的鋒銳之氣。
他的體內,仙帝光輝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壯實,如同岩漿在沉寂的火山中翻湧,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終於,誅天閣外的時光空間猛然一震,誅仙殿主的氣息攀升到了極致。
轟隆!!!
蒼穹炸裂,光陰盒的秘境之外,一片恐怖的劫雲憑空凝聚,盤旋在仙庭祖宮上空。
那是仙帝劫中的——十轉仙帝劫!
仙帝劫分一至十二轉。
傳說歷代天帝,渡的皆是十一轉仙帝劫。
而尋常的仙王突破仙帝,大多引動的不過是三四轉的仙帝劫,能夠引動七八轉的已是萬中無一。
十轉仙帝劫,已經是極其恐怖的劫數,足以讓那些老牌仙帝看到都為之色變。
誅仙殿主睜開雙眼,眸中劍光熾烈如同兩輪小太陽。
他長身而起,劍指蒼穹,一聲清嘯響徹天地。
九道巨大的漩渦在劫雲中裂開,每一道漩渦中都蘊含著不同的毀滅法則,有烈焰焚天,有玄冰鎮世,有雷龍咆哮,有劍雨傾盆。
誅仙殿主立於劫雲之下,背後萬道劍影齊齊嗡鳴,如同萬千將士等待著衝鋒的號令。
他大步踏出,悍然迎向劫雲。
第一道劫雷落下,裹挾著足以劈碎大界的毀滅之力。
誅仙殿主不閃不避,一劍斬出,那劍氣如同天外銀河,璀璨奪目,硬生生將那道劫雷從中劈開!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這一次是一個巨大的雷火漩渦,如同天穹張開了一隻憤怒的眼睛。
誅仙殿主哈哈一笑,身劍合一,化作一柄通天巨劍,貫穿漩渦,將其生生絞滅!
劫雷一道比一道強。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攜帶著不同的法則殺伐,或蝕骨、或噬魂、或碎道、或滅形。
誅仙殿主越戰越勇,他的劍意已經臻至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劍斬出都如同開天闢地,劍氣縱橫,攪動九霄風雲。
直到第八道劫雷降臨。那是一道漆黑的毀滅之光,無聲無息,沒有咆哮,沒有光芒,只有一片純粹的虛無。
仿佛一切法則在那道劫雷面前都會歸於寂滅。
誅仙殿主面色凝重,這是他第一次露出嚴肅之色。
他收斂了周身所有劍氣,雙手緩緩合攏,四柄本命飛劍在他頭頂聚攏,合成一柄灰濛濛的古劍。
那古劍沒有任何光芒,卻散發著一種能夠鎮壓萬古的恐怖劍意。
「誅仙一劍,萬古皆滅!」
他低聲一喝,那柄古劍沖天而起,刺入那道毀滅之光中。
劍光與毀滅之光碰撞的剎那,整片光陰盒的空間都劇烈震顫起來。無數銀色時光道韻被震散,天地仿佛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最終,第八道劫雷在古劍的鋒芒下寸寸崩碎,化作點點白光消散於虛空。
誅仙殿主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他的雙目卻更加明亮。他沒有停頓,迎向第九道劫雷。
第九道劫雷,是十轉仙帝劫的最後一道。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光幕,看似平淡無奇,卻蘊含著一股足以將一切都抹去的恐怖道韻。
誅仙殿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他不退反進,大步踏入那片灰幕之中。
劍意如潮,無窮無盡。
他體內的仙帝光輝與那灰色光幕碰撞、交織、湮滅、重生,整整持續了數日。
終於,當灰色光幕被他的劍意徹底磨滅的剎那,天穹上那九道劫雲漩渦齊齊消散,一道浩瀚的帝光自天而降,灌入誅仙殿主體內。
十轉仙帝劫——安然度過!
誅仙殿主的氣息瘋狂攀升,周身仙帝光輝無窮無盡,滌盪十方,八方虛空都在共鳴震顫。
他的帝軀如同出鞘的天劍,鋒芒畢露,切開混沌,橫貫蒼穹。
他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鄭重:「臣,誅仙,幸不辱命,已證仙帝!」
在接下來的幾年中,絕仙、陷仙、戮仙三位殿主也相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仙帝大劫。
三人引動的皆是十轉仙帝劫,這已經是僅次於歷代天帝的十一轉仙帝劫之下,最頂尖的劫數。
三人的渡劫過程各有千秋——絕仙以極致絕滅之力硬撼劫雷,每一劍都帶著斷情絕性的凜冽。
陷仙則以無盡陷阱法則誘導劫雷對轟,以巧勝力。
戮仙則是最為慘烈,幾乎以命搏命,殺穿九重劫雲。
但最終,三人都成功渡劫,破入仙帝!
至此,仙庭不再是只有淵帝一人的孤掌難鳴。
四位仙帝坐鎮四方,每一個都身懷堪比第二、第三天功的無上劍經,如同四柄絕世神劍,鎮守著仙庭的氣運與疆域。
時至今日,仙庭終於迎來了獨屬於仙庭的仙帝。
也正是這一日,淵帝體內的仙帝光輝,已經壯大到了極為恐怖的地步。
那光輝中帶著真界之晶的本源特性,凝實得如同液態。
他距離引動仙帝大劫,只差最後一步了。
然而,幾乎同一時間。
真界深處,終極仙域。
昏暗的祖殿之內,九道偉岸的身影圍坐成一個巨大的環形,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浩如煙海的仙帝氣息。
他們沉默著,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不祥的腐朽大劫將至,我們不能再等了!」一尊蒼老的身影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
「必須復甦天主了。」另一尊身影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種決然。
「用老十二來復甦嗎?」有人提出了那個他們一直不願面對卻又繞不過去的問題。
殿中再度沉默。
老十二,是他們族中唯一繼他們之後的仙帝,也是淵帝的父親。
當年正是他們聯手鎮壓了他,將他囚禁至今,為的便是等待這一刻。
可如今,當真正需要做出決斷時,他們卻猶豫了。
老十二畢竟是仙帝,即便被囚禁多年,其體內的仙帝光輝依然充盈。
以他為祭品復甦天主,固然可行,但復甦出的天主只怕也是虛弱狀態,遠無法達到巔峰時期的戰力。
「老十二怎麼說也是仙帝。若復甦的天主太過弱小,豈不是得不償失?」一尊身影低聲道。
「如今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既然無法用老十二的孩子來獻祭,只能用他了。」為首那尊最蒼老的存在緩緩開口,「必須在老十二的兒子,那位天帝成就仙帝之前,復甦天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對父子,我們已經得罪死,已無轉圜餘地,一旦人他證道仙帝,必將無敵於真界,屆時,我們終極帝族誰能擋他?」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良久,一尊仙帝低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了,十年後,獻祭老十二,復甦終極天主!」
「十年……」又有人遲疑道,「仙庭那位天帝若是在這十年間出關,成就仙帝……」
「不會那麼巧。」為首那尊蒼老的存在打斷他,「仙帝之劫非一朝一夕可成,他即便走到最後一步,也需要漫長歲月參悟,十年,足夠了。」
九道身影,最終意見統一。
與此同時,整片真界,如同籠罩在一場看不見的陰霾之中。
勃勃生機似乎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走,枝葉失去了光澤,靈泉逐漸乾涸,許多靈獸焦躁不安地低吼。
無數生靈,無論凡人還是修士,心頭都壓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劫氣,瀰漫在天地之間。
那是大劫將至的徵兆。
而光陰盒內,淵帝依舊沉坐,五枚真界之晶環繞周身,銀白長河無聲流淌。
他體內,一團璀璨無比、帶著真界本源氣息的仙帝光輝,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極致凝實,如同一顆即將破土而出的種子,只待最後一擊,便將破王成帝!
淵帝心中古井無波:「只差一絲,便可圓滿,破王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