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病榻之前,憔悴的年輕男子握著床上婦人的手,臉上充斥著苦澀和迷茫。
「我到底……錯了嗎?」
「啊……」
床上的婦人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男人眼神中泛起一抹亮光,緩緩俯下身去。
「媽媽,我在聽。」
「都……」
「都怪你……」
婦人的口中吐出惡魔般猙獰的語言。
男人的動作在一瞬間僵住了,他的一顆心緩緩沉入谷底。
「都怪我……」
「是啊,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他面無表情地維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婦人徹底失去了呼吸。
男人眼神空洞,望著窗外懨懨西沉的斜陽。
「都怪你……」
一團扭曲的咒力混雜著某種漆黑物質,從婦人體內滲出,化作一張半實半虛的扭曲面孔,朝男人張開血盆大口。
「都怪你!!!」
男人體表下意識涌動咒力反抗,卻又隨即撤去。
『因果報應麼……在這裡死去,或許就是我的宿命吧……』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任由扭曲的面孔靠近。
視線的余光中,一張帶有縫合痕跡的面龐從房門口探入。
「啊……如此新鮮,如此完美的素材……」
男人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的意識沉入黑暗。
……
「最上啟示,二十六歲,獨立於高專活動的野生咒術師。」
高專的某個地下室內,七海抽出一份文件,對著台下的龍一和虎杖簡略總結道。
「在他術師生涯的早期,曾經有過配合高專,完成除靈任務的記錄。」
「但在某一個時間點,他的母親罹患了一種奇怪的疾病,身體漸漸衰弱,只能用昂貴的醫療器械來維持生命。」
「在那之後,他切斷了與高專的聯繫,從事實上成為了詛咒師,做著為他人提供詛咒服務的工作。」
虎杖咬著手指:「詛咒服務……」
七海解釋道:「像是簡單的詛咒他人,讓受害者倒霉一段時間,或是直接帶來災難,癱瘓或是殺死他人。」
「嘶……」虎杖眉頭皺起。
他也背負著爺爺的詛咒,要將死亡引導至正確的位置。
受他人詛咒而死,毫無疑問,是對死亡的褻瀆。
龍一提問道:「這類詛咒師的行徑,高專沒有試圖阻止嗎?」
七海搖搖頭:「他的行為相對隱秘,也不會和委託人進行線下見面。」
「加上受害者只是普通人,對於咒術師來說,有很多種方法可以隱秘地咒殺這些沒有防備的人。」
龍一又問:「既然這樣,那今天的任務又是什麼情況?」
七海嚴肅道:「在銷聲匿跡一段時間之後,最近,最上啟示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公共場合。」
「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在挑釁高專。」
「最近的人口失蹤案件數量也在不斷增加,上面希望我們從最上這一點切入調查。」
「順帶一提,在之前的咒術師階段,最上啟示的評級是在二級左右,之後不明。」
「常磐同學,作為有多次任務經驗的術師,希望你可以在任務中帶領虎杖同學,儘量對他進行引導。」
龍一點頭:「那是自然。」
虎杖也面色沉重,原本因為任務而有些激動的心情,在聽完這詛咒他人的行為之後也變作了堅定。
「把他徹底打倒吧。」
幾人上了黑轎車,沒過多久,便來到一棟矮小的居民樓下。
「幾位,周圍的居民都疏散完畢了。」
「等你們進去之後,我就降下帷帳。」
輔助監督新田明對著七海恭敬道。
「要加油啊。」
七海點點頭,帶著龍一和虎杖走入居民樓。
如果把建築比作人的話,那這棟居民樓毫無疑問已經是耄耋老人了。
牆皮脫落,青苔叢生,樓板上還覆蓋著反光的黑色不明膠體。
就是不經過疏散,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待在這樓里。
三人拾階而上,很快便來到了樓頂天台。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墨綠色西裝男人的背影。
「最上啟示,是嗎?」七海開口。
「哦,咒術師來了。」男人笑著轉身。
「歡迎。」
他五官端正,眉宇之間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嗯?』龍一皺眉。
他總感覺這個男人自己好像在哪見過。
七海從衣兜里抽出資料抖了抖:
「三年之內,犯下二十餘起咒殺案件,最終導致五十餘人受影響,十餘人傷亡。」
「我們應該沒有冤枉你吧,最上啟示?」
「哈……」最上啟示笑著嘆了口氣。
「是我。」
「能問一下原因嗎?」七海嗓音低沉。「如果只是為了錢,求助高專也不是不能做到。」
「只是為了錢嗎?」最上不笑了。
「難道錢還不重要嗎?不足以為之出賣一些東西嗎?」
七海不語,作為一個曾經想過出賣勞動時間,換取下半輩子幸福的社畜,他也沒什麼立場來反駁最上這話。
「咒術師的酬勞屬實不低,我配合高專這些年,也存下了一定的積蓄。」
最上自顧自說了下去。
「所以一開始,在母親病發的時候,我其實還是樂觀的。」
「可一個月後,我這幾年的積蓄就縮水了一半,四個月後,我家的房子和車子也都被我賣了。」
「但是沒用啊,看著母親的臉色一點點衰弱下去,我這個做兒子的又怎麼忍心呢?」
「於是我問同事們借錢,問高專的領導借錢,問所有的親朋好友借錢。」
「不出一個月,尋常能見到的笑臉就都消失了。」
「你們能想像嗎?那種憎惡、厭棄的眼神。」
「但母親卻依舊沒有逝世,她每天只有幾個小時是清醒的,但清醒的時間又充滿了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說到這裡,最上依然平靜。
虎杖也是有些不忍,雖然他幾乎沒怎麼見過母親,但也有相依為命的爺爺。
如果爺爺也患上這種相當痛苦的疾病,那也不會是他所期望的正確的死亡。
最上伸了個懶腰:「所以,沒有辦法的辦法,我成為了詛咒師。」
「你們知道嗎?詛咒他人真的是一門特別賺錢的生意。」
「那些高官富豪,或是有錢的學生,一個個都願意為了自己的仇人付出那麼高的價碼。」
「他們還生怕我用簡單的詛咒來糊弄他們,特意加錢來提高詛咒的效果。」
「由於母親的關係,我以前也相信所謂的因果報應。」
「但我們都錯了,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平等的。」
「惡貫滿盈的人,反倒大多一生無病無災。」
「行善積德的人,卻都在苦海中沉淪。」
「功德、報應、輪迴……通通只是人們自我麻痹的藉口罷了。」
「這個世界不存在這種東西,只有暴力,才是一切的公理!!」
最上彎下腰,伸手摳向喉嚨,龐大如潮水一般的咒力隨之涌動升起。
在三人震悚的目光中,最上啟示從不大的嘴巴里,生生摳出一張扁平的扭曲人臉。
他吞下了一隻特級咒靈!
而龍一也終於回想起來了。
就在幾天之前,在龍一和那個「聖殿騎士」交談的時候,見到過走在街上的最上啟示!
那時候他所感應到的龐大咒力,與現在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