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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無題

2026-06-26 12:32:02 作者: 一顆ban糖

  張橋靜靜望著她,語氣平淡,字句卻重得砸在人心上,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你喊了她十二年娘,她辛辛苦苦撫養了你十二年。老人家臨閉眼的時候,心裡掛念的依舊是你。」

  話音落下,會客室里徹底陷入死寂。

  聽到這話,李靜婉捂嘴的手猛地收緊,哽咽陡然加劇,身子踉蹌後退半步,險些站立不穩。兩行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滾落下來,抬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不住地發抖。淚水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濡濕了手背,她眼神茫然又錯愕,連連搖頭,聲音破碎又恍惚,一遍遍低聲呢喃:

  「怎麼會……怎麼會?娘才六十出頭的年紀,怎麼會就沒了呢?爹呢?」

  看著情緒徹底失控、幾欲站立不穩的李靜婉,一旁始終沉默端坐的中年男子快步起身伸手穩穩扶住她顫抖的身形,輕輕托住她的胳膊,穩住她踉蹌的身子。

  李靜婉淚眼婆娑,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壓抑二十年的情緒盡數爆發。

  靜謐的會客廳里,唯有女子壓抑的哽咽聲迴蕩。

  這時,端坐主位的七旬老者緩緩輕嘆了一聲,滄桑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悵然與通透,打破了沉寂。

  他抬眼看向身形挺拔、神色清冷的張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緩緩開口:

  「孩子,你先坐。事已至此,不必急在一時,有話我們慢慢說。」

  張橋看著眼前哭得渾身脫力的李靜婉,心底積壓多年的怨懟,終究在這一刻鬆動了幾分。他沒有執拗站著,微微頷首,依言在旁側的木椅上落座。

  中年男子扶著幾近虛脫的李靜婉重新坐回原位,低聲安撫了兩句,目光複雜,默默看向張橋。

  老者指尖輕輕叩著實木茶桌,望著眼前兩個隔了二十餘年才重逢的晚輩,語氣平緩悠長:

  「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氣。老人家十二年養育之恩,臨終牽掛,換誰都難以釋懷。」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淚痕滿面的李靜婉,聲音帶著幾分嘆息:

  「靜婉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當年時局動盪,處處身不由己。」

  他語氣沉沉,帶著歲月的厚重無奈:

  「當年我恢復工作之後,第一時間就托人四處打聽她和她母親的下落。好不容易確認她的消息,把她接回來後,緊接著我的崗位突發變動,全家必須隨我緊急南下任職。等我們一家人徹底安頓穩妥,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那之後,靜婉第一時間寫了信,寄回寶雞老家,卻始終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信。」

  「往後整整一年,她接連往老家寄去數封書信,字字牽掛、句句思念,可所有信件全部杳無回音。我們心裡不安,專門派人打探,才得知你們全家早已搬離,去向不明。多方打聽卻無人知曉你們的去向。」

  老者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張橋身上,字字誠懇:

  「你也清楚,早些年戶籍、通訊、檔案都極不規範,人口遷徙全無記錄可循。這二十多年,她從未停止過尋找你們、每年都會寫信寄往寶雞原村鎮派出所、村委會;托當地熟人登門打聽、翻紙質戶口底卡,只是世事浮沉、人海茫茫,任憑她多方打探,始終杳無音訊。」

  「她從來不是忘恩負義,更不是刻意不回、不念養育之恩,是當年一別,便徹底斷了所有來路。」

  

  聽完老者這番陳年原委,張橋心頭怨氣也瞬間煙消雲散。

  他望著淚眼婆娑、愧疚難安的李靜婉,神色終於動容,長長呼出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道出那段無人知曉的往事。

  「你走後沒多久,我爺爺突發急病,一夜之間人就沒了。」

  那個年代糧食緊缺、日子難熬。奶奶當年執意收養襁褓里的你,家裡本就拮据,因為多養一張嘴,和婆家親戚鬧得極僵,積怨早就埋下了。

  「爺爺一走,家裡的頂樑柱徹底塌了。我爸只能外出打工撐家,家裡就剩奶奶和我媽兩個女人守著家。那老屋本是奶奶婆家的集體住房,親戚本就不滿奶奶養著外姓孩子,爺爺一離世,他們更是藉機上門逼迫,硬要趕我們搬走。」




  「後來機緣巧合,我父母進了西影廠務工。舊村鎮戶籍全部註銷。」

  他抬眼看向渾身震顫的李靜婉,語氣帶著無盡悵然與唏噓。

  「我們搬走的時候,已經是你離開一年多之後了。」

  「這一年多里,我們一直留在村里,從來沒有收到過你任何一封信。」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你沒寫,是信件中途出了問題,是有人刻意攔截了你的消息。」

  「你不知道,早在搬家之前,奶奶就按照你留給BJ的地址,主動給你寄過兩封信。」

  「後來我們一家在西影廠徹底安頓下來,生活稍有安穩,奶奶心裡始終放不下你,又憑著記憶里的地址,前後往BJ寄過好幾次信。」

  張橋聲音輕輕一沉,道出二十餘年最大的遺憾:「她一輩子都沒等到你的回信,但她從未怪罪過你。一直擔心你回到原生家庭,會不會受欺負。後來她可能是以為你出事了。奶奶臨走前最後說的是,希望她的婉兒平安。」

  積壓多年的思念、愧疚、悔恨驟然衝破了李婉兒緊繃的防線,她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淚水洶湧滾落,肩膀劇烈起伏,哭聲哽咽破碎,帶著無盡悲痛,指尖死死攥著衣襟,顫抖著追問:「爹娘都走了,那我哥嫂呢?小橋你爸媽呢?他們怎麼沒來?」

  提及父母,張橋眼底的從容瞬間褪得乾淨,心口堵著悶沉的酸澀,語氣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我父母在99年就遭遇意外離世了,奶奶也是因此事受了打擊沒過多久就隨他們去了,家裡就只剩我一個人。」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成了徹底壓垮李靜婉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別二十年,她牽掛了二十年,苦苦尋覓了二十年。

  無數個深夜難眠的時刻,她不是沒有惶恐猜測過家人的境遇,也曾慌亂地想過他們會不會早已遭遇不測。可心底深處,始終死死攥著最後一絲不肯破滅的僥倖。

  她一直自我寬慰,爹娘尚在人世,哥嫂平安康健,只是緣分未到、未曾相逢。她始終篤定,娘會一直念著她,安安靜靜等著她漂泊歸來、闔家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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