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瘟疫與援助
蠅蟲漫天飛舞，匯聚成一片嗡鳴的黑霧，在破敗的原始部落里肆意糾纏繁衍，腐敗的肢體與新生的白胖蛆蟲鋪在泥地里。
雕刻粗獷的石塑人像上爬滿青苔，它瞪起雙眼，面目猙獰地俯視堆積如山的腐屍與黑壓壓的蟲群。
墨綠色毒瘴滾滾而起，盤踞在低空，如同惡獸將這古老的骨蠻人營地整個吞咽。
山谷上方，一行人馬佇立，幾個帶著鳥嘴面具，身披長袍的身影站在隊伍最前方，正觀測下方的地獄景象。
「看看吧，這就是鍊金生物學的意義，我們不耗費一分兵力，卻能收穫這樣的戰果！」
站位最前的鳥嘴紅袍人手舞足蹈，用蒼老而癲狂的嗓音說著，語調隱隱顫抖。
「托森，把樣本都收集好！這次回去學院，我一定把實驗成果甩到那群腦子生鏽的古董臉上，讓他們批下足額的經費！」
「老師，我明白。」
一個黑袍鳥嘴人應下，與幾位同僚一起下到谷底，取出各種玻璃試管，在遍地腐屍里蹲下身，收集腐爛的骨肉、周遭嗡嗡的蠅蟲以及墨綠色毒瘴。
紅袍鳥嘴人面具下的眼中滿是血絲，他鑽研一生的學問在戰場上發揮巨大作用，怎能不興奮？
「我真應該早些來失落大陸的，這裡是最好的素材庫，也是不受約束的實驗基地！」
紅袍鳥嘴人身軀顫慄，後悔自己在阿特丹皇家鍊金學院蹉跎半生。
「阿卡教授，你的學問確實非常高效，但我們要的是一片肥沃的種植園，而不是遍地毒素的死地。」
阿卡身旁，身著軍裝的男人擰起眉頭，面色嫌惡地俯視腐爛的部落。
「如果那些紅皮奴都死光了，誰來替萊森家族播種香料？」
來自骨馭蠻的武士攥緊長矛，同樣臉色難看。
他雖然接種了一個叫「疫苗」的東西，無懼下方的毒氣，但也本能地嫌惡這樣惡毒的戰爭手段。
阿卡注意到身畔幾個人的態度，搖了搖頭，只覺得他們愚不可及。
一門新興鍊金學在眼前崛起，這些人眼裡卻只能看見短期利益。
「戰場上投放的瘟疫種子，在我的實驗室里早已成熟，它們的每一項數據都在我大腦里，不必擔憂失控，戰爭結束後，這裡只會有一片淨土。」
阿卡還是耐著性子解釋，誰讓萊森家族是他的僱主。
軍官目光狐疑，最終點點頭：「希望如此。」
阿卡沉浸在自己將鍊金生物學發揚光大，流芳百世的美夢中，他身旁的軍官、骨馭蠻武士忍耐著不適，只想趕緊離開這片地獄。
一眾跟隨的士兵隨從也都抿緊嘴唇，壓抑呼吸，不讓自己嘔吐出來。
沒有人注意到，周遭的密林沙沙晃動，一雙雙發光的眸子在陰暗中閃爍。
「老師，樣本都採集到了。」
黑袍鳥面人攀上谷坡，晃了晃手中的試管。
「阿卡教授，我們該走了吧？」軍官皺眉提醒。
「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裡，下一波瘟疫種子還要靠今天收集的樣品改良一下。」
聞言，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終於要離開這片該死的惡土了。
「咻！」
正在此時，一陣氣流呼嘯聲響起，外圍數個士兵應聲倒下，場面頃刻混亂。
「敵襲！！」
活著的士兵厲聲疾呼，卻不等他舉起火銃反擊，一支箭矢已然刺透他的額頭，尾羽震顫。
軍官大驚，連忙激活鍊金道具，淡藍色波光籠罩全身，幾根箭矢被彈射開。
「該死的，尋找掩體！準備反擊！」
密林被鋼珠覆蓋，卻沒有任何生物被命中的動靜，反倒是兩側的林地中陡然傳出呵令。
「衝鋒！！」
士兵們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填充火藥與彈珠，可地面已經開始輕微震動。
一條翎羽斑斕的迅猛龍猛然突破密林，嘶吼衝殺，恐龍脊背上，面龐有猙獰彩繪的騎手彎弓搭箭，一箭射殺瞄準而來的士兵。
越來越多的恐龍騎手突殺而出，火統成片炸響，前排的騎士跌下恐龍，可後排的騎士悍不畏死，嚎叫著湧上。
一時間，阿特丹士兵的射擊隊列被直接衝散，迅猛龍厲聲咆哮，鉤爪刨開倒地士兵腹腔，血水與腸子一同湧出，傾斜滿地。
「該死！反擊！給我反擊！！」
軍官抽出腰間炮統，一發轟碎逼近的狂龍，自己的手腕被震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下，一發接著一發射擊。
然而，隨著一聲震吼炸響，渾身裹挾血氣的身影凌空砸向軍官，淺藍色屏障當場崩裂，劍鋒直刺軍官咽喉。
軍官凜然，翻滾退避，堪堪避開鋒銳突殺，抬眸一看，是一個披著全身甲的大地精武士，它周身血氣洶湧，正獰笑著一劍突刺而來。
「砰！」
一聲轟鳴，軍官扣動扳機，長劍應聲崩飛，在半空飛旋，但血色身影半步不停，腥風撲面！
軍官咬牙低吼，下潛俯衝，試圖抱摔對手，可當二者碰撞，他只覺得對面是一棵紮根巨樹，憑他的力量竟然絲毫無法撼動。
大地精嗤笑一聲，胳膊勒住軍官低垂的脖頸，肌肉發力，頸椎瞬間被壓斷，軍官眼珠暴突而出，軟體動物一樣癱倒在地。
此時，戰鬥已經結束，指揮官身死，活著的士兵當即失去大半鬥志。
「投降！！」
一個大鬍子士兵拋下火統，雙手舉起，大聲呼喊。
骨蠻勇士卻殺紅了眼，昂起石斧就要劈殺他，但被趕來的大地精指揮官一把攔下。
「夠了！繳械不殺！」洪亮的吼聲迴蕩在戰場上。
骨蠻勇士怒目圓瞪，青筋暴起，死盯阻攔的大地精，一口牙咬得嘎吱響，可大地精指揮官不在乎。
「它們是血腥的屠夫，全部該死！！」
「要麼服從，要麼就滾回你的部落。」
大地精比骨蠻人高大得多，居高臨下逼視骨蠻勇士，一字一頓地說。
最終，骨蠻勇士退步，放下石斧。
大鬍子士兵滿臉冷汗，雙腿顫抖，幾乎站立不穩，見此情景，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大口喘氣。
看到這裡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的阿特丹士兵拋下火統刺刀，舉起雙手，示意投降。
紅皮野蠻人是講不通道理的，但它們身旁的大地精卻明顯不一樣，人類士兵能看懂這一點。
「被它們拷起來，押回營地。」
大地精軍官下令，立刻有一隊武士出列，用枷鎖反銬這些投降的人類。
正在此時，幾個熊地精從谷坡下走來，手裡提著幾個外貌古怪的傢伙，砰地一聲丟到被銬住的人堆里。
「指揮，我們逮住幾個逃竄的傢伙。」為首的熊地精咧嘴笑著，露出發黃的尖牙。
「回去各領一份酒肉。」大地精指揮官點頭。
幾個熊地精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舔舐獠牙，低聲商量著今晚要痛飲一番。
指揮官走到幾個被熊地精逮住的鳥面人面前，盯著那一身紅袍，明顯與眾不同的傢伙，直接上手扯下他的面具。
一張面容枯瘦、鬚髮潦草泛白的老邁人臉暴露出來，老人面色鎮定，但顫抖的腮肉暴露了他的恐懼。
「我是阿特丹皇家學院教授，是研究鍊金學的學者···...」
不等大地精盤問，阿卡先一步顫聲開口，試圖證明自己的價值。
大地精指揮官聽不懂這些，不耐煩地打斷：「這片地獄景象，是你造就的？」
阿卡咽了口唾沫，看著大地精身後那幾個凶戾暴怒的骨蠻人，艱難地點了點頭：「是··.」
「我的士兵剛才接觸了那片地獄，他們會中毒麼？」指揮官伸手點了點那幾頭熊地精。
「不···不會的，那是黑死菌株培育出的瘟疫種子，只對人類有效。」
指揮官點點頭：「好，你是個很特殊的傢伙。」
他對著武士吩咐：「看管好這些傢伙，安排他們跟隨明日的後勤隊伍，直接運回戈烽城。」
「是！」
武士們點頭應諾，給幾個鳥面人套上鎖鏈。
「把地上的武裝軍械都給我收好！準備回返！」
鋼鋒武士們得令，將散落在地的火統刺刀堆疊整理，在一眾骨蠻武士的注視下，鋼鋒的武士們有條不紊地收拾戰利品。
明明是骨蠻人打的仗，犧牲的是骨蠻的勇士，可戰利品卻不屬於骨蠻，這讓圍觀的骨蠻勇士心生不滿，卻無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瞅著。
海灣援兵與北綠野各大部族的上位者訂立了條約，一切戰利品都屬於海灣的主人。
「準備回返，斥候準備探路！」
指揮官把玩著人類軍官遺留的炮統，呵斥下令。
數百人的軍隊，向著北方大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