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龍災
圓月高懸,銀輝被海波揉碎,鋪出一片晶瑩,金汐港上空厚雲層疊,猶如凝固,海面也沒什麼風波,海天一片靜好。
金汐港的天氣一向晴朗,由於地處失落大陸至南角,正面朝向陸間洋,因此不受繁星海濃霧籠罩,風暴海嘯也波及不到。
金港城,海岸城牆上,幾個身著深藍過膝軍裝,斜挎長火統的衛兵聚在一起,彼此用火苗點燃菸草,倚靠石磚,面對著大海插科打渾。
煙霧繚繞間,沙啞的嗓音傳出:「嘿,你們知道這幾天萊森總督為什麼簽令戒嚴麼?
「」
同伴們聞言,注意力皆是被吸引,一個年輕衛兵努起嘴,做思考狀:「連喚潮巨人都從前線回來,駐守海岸,我估計是沙華魚人凱覦城邦,又在預謀沖岸!」
留著絡腮鬍子,面龐粗礪,聲音沙啞的男人微微搖頭:「沒那麼簡單。」
男人猛吸一口菸捲,狠狠呼出一股煙霧:「我表兄在總督府記帳,他聽見了一些風聲,我講給你們,你們可別往外瞎說!」
聞言,圍繞的衛兵們連連點頭,又給絡腮鬍遞上一支菸捲,示意絕不外傳。
絡腮鬍壓低嗓音,目光往左右瞟:「龍!北方有彩色龍出沒,與那些紅皮野人混在一起!」
話音落下,周圍的同伴們卻都露出懷疑神色,一個年齡較大,體格粗壯的衛兵皺眉:「真的假的,我當年登陸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蕪海灘,從沒聽過北方有色彩龍啊!」
色彩龍這個物種,在這群衛兵的家園幾乎絕跡,只在故事畫本上能看見,他們當作是傳說中的怪物。
絡腮鬍一笑,搖搖頭:「我的消息就是這樣,信不信隨你們。」
年輕士兵也皺起眉,質疑說:「如果出現這種威脅,總督府為什麼只是下令城防戒嚴,而不張貼公告,讓人們做好準備呢?」
絡腮鬍子嗤笑一聲,抬手拍歪年輕士兵的帽子:「呆頭魚!都知道色彩龍的威脅,城裡的商人勞工、港灣的走海船商還不跑完了?萊森家族會允許麼?」
「就這還是海軍學院出身的,呵,多動動腦子!」
絡腮鬍子說完,幾個老兵臉上都繃起笑,年輕士兵臉漲得通紅,但又憋不出反駁的話語。
「....··貴族會做這種事麼?」半晌,年輕士兵低聲咕噥。
「幾千年了,王室都換了幾輪,騎在咱們頭上的貴族老爺們可從沒變過!」
「要我說,混口飯吃而已,真有要命的危險,老子絕不給那群血蛭拼命!」
幾個老兵深以為然,年輕的士兵卻不贊同,獨自攀上哨塔,擺弄床弩的絞索,檢查箭筒里碼放的箭頭,老兵們則換個話題,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不時傳出猥瑣的鬨笑。
不多久,層雲遮掩圓月,火堆被陣風颳得啪作響,燃炭奄奄一息。
一隊衛兵沿著石階走上,接替海岸城牆上的士兵們站崗駐防。
「呦,棕鬍子,聽說城裡的酒館進來一批酒都精釀,還有半精靈舞女,你去玩兒過沒?」迎面而來的高大士兵與絡腮鬍打招呼。
絡腮鬍咂巴咂巴嘴,不爽地搖頭:「戒嚴期間,飲酒一次要扣半月薪金,我哪敢去。」
「可惜了,幾個好運的傢伙在戒嚴前去享受了,說酒是家鄉的風味,半精靈也很潤,等戒嚴過了,叫上幾個同鄉一起去。」
絡腮鬍哈哈一笑,鬍子一抖一抖,「好!」
正在兩個同鄉衛兵談笑之時,天地間陡然壓下一股大風,炭火瞬間被掐滅,一大群衛兵用手捂住頭頂,不讓帽子飛走。
「該死的,什麼鬼天氣!」
領隊衛兵啐了一口,扶正頭頂毛氈帽,抬頭看向天空,下一刻,他的眉頭凝固。
狂風哀嚎般呼嘯,雲層滾動如海浪,此時,整片夜空都被洶湧鋪展的厚雲包裹,清朗月光轉瞬被吞沒,海天陷入一片晦暗。
嘩!!
惡浪撲岸,碼頭停靠的帆船跌宕起伏,船身桅杆交疊碰撞,一派混亂景象。
「什麼情況!?」
海岸城牆上,衛兵間出現短暫混亂,他們在擔任岸防士兵前大都有過航海水手經歷,但也極少見天象如此劇烈變化。
正在此時,高聳的哨塔上傳出嘶吼聲。
「雲層里有東西!」
眾衛兵紛紛看向年輕士兵所指的方向,不等他們作出任何反應,幾道模糊的殘影撕碎雲層,狂掠而下。
來者披鱗帶翼,瞳孔透出駭人的獸光,鞭子似的長尾甩在身後,尖端帶著鉤爪。
「海岸飛龍!!」
呼喊聲與彎螺號角一同響起,席捲金港城,岸防衛兵們反應過來,紛紛架起火統,床弩火炮接連扭轉,瞄準天上突襲而至的惡獸。
下一刻,橙紅的火光在夜色里炸開,一條突進的飛龍被炮火淹沒,焦黑殘屍零散落下。
越來越多的飛龍破開濃雲,飛掠而下,金港城上野獸的嘶嗥聲與炮火交織,火光讓黑夜如白晝。
「別浪費火炮,用床弩擊斃它們!!」
城防長官呵斥傳令,目光死死盯住頭頂的濃雲。
他知道,這些飛龍只是災難的前戲,真正引發災禍的怪物,此時大概正躲在雲層深處,戲謔地俯視金汐港。
果然,猜想很快得到印證。
一個比飛龍巨大得多的陰影猛然盪開濃雲,裹挾著颶風直衝海岸城牆。
它的速度太快了,幾乎只有殘影,哨塔上瞄準飛龍的衛兵還沒來得及看清,狂風已然降臨,帶著毀滅一切的雷息。
熾白電蛇舔舐而過,駕馭火炮的衛兵暴斃而亡,焦屍與鋼鐵黏成一團。
在倖存者驚駭的目光下,猙獰巨龍一爪子捏碎炮管,隨後化作深藍殘影飛掠而去,直撲下一座哨塔。
哀嚎與嘶吼交織,火焰與雷霆輝映。
越來越多的龍破雲而至,帶來被人們遺忘的恐懼與災禍。
城市裡尋歡作樂的人們被驚動,紛紛從門窗探出頭,當看見夜空中飛掠而過的巨龍與災禍般的景象,險些當場嚇暈過去。
酒水很搶手,都順利賣出去了,定金拿到手了,翻身仗要打贏了,農場主的生活在朝自己揮手了————
可是,眼前的一幕把未來一切都撕碎了。
一頭飛龍嘶吼飛掠,狂風從福奇頭頂吹過,濃烈的腥膻味與對死亡的恐懼喚醒了他,福奇連忙趴伏在地,手腳並用地滾入酒館房間,縮在大床下,與濃妝艷抹的女郎肩並肩發抖。
如此景象在金港城裡的每一處上演。
貧窮的勞工縮在地窖里發抖,大人死死壓住欲要哭嚎的孩童。
富有的商賈在護衛層層包圍下,用顫抖的手向神靈祈禱。
招搖過市的貴族們烏龜一樣瑟縮在骯髒的窩棚下,也顧不上體面,任憑污泥沾染衣袍。
此時的外城,無論階級,無論貧困,所有人都清楚,當巨龍真正降臨,身邊的防護不過是心理安慰。
幸運的是,不知是不是神靈真的顯靈了,外城除了海岸城牆與軍械庫,其他位置都沒有遭遇襲擊,所有的飛龍都自動略過交易坊市與大片建築群。
至於真正的原因,當然與神靈無關,而是龍群的首領早就貫徹了意志:「我要的是一座繁榮的港灣城邦,不是一片廢墟。」
經過飛龍群撲殺試探,岸防火力分布清晰可見,群龍目標明確,都是直撲重型軍械而去,絲毫不顧普通士兵。
此時,整條外圍海岸城牆的火光都熄滅了,所有的重型軍械都被撕成碎片,與焦糊的碎肉混在一起,倖存者們縮在牆體角落裡,讓自身埋在血污中,祈禱巨龍不要發現這裡。
就在這時,低沉渾厚的嗓音從天穹壓下,順著呼嘯的風傳遍整個金港城。
「菲瑞厄斯龍群帶著善意而來,而非災禍。」
「在我的話語後,放下武器者,視為接受我們的善意,手持武器者,那便是不屑我的善意,視為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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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給所有敵人帶去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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