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沙華魚人
不知何時，經年籠罩繁星海的霧氣愈發濃郁起來，夜幕漆黑，濃霧勾動夜色，活物般扭動，漫過連綿的海蝕崖。
北綠野戰線，無名荒丘與火光騰燃的營地一同延伸到遠方，對陣雙方都沒有在意今夜異變的霧氣，直到置身其中。
當阿特丹駐軍南部崗哨驚覺，一切都晚了，粘稠濃霧裡，猩紅的眸子一雙雙亮起，從海岸一直連綿，鋪滿山丘與林野，猶如地獄之火。
無數雙猩紅眼眸閃爍，不等靠近的崗哨拉響警鈴，整座哨塔都塌陷下去，被猩紅吞沒，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南部敵襲！！」後方的哨塔上，哨兵呼喊著拉響警鈴，尖銳刺響迴蕩在夜空上。
下一個瞬間，南部哨塔接二連三潰塌，魚人騎手沐浴鮮血，高舉起獵鯨叉，海巨蜥嘶吼著奔涌衝鋒，拉開血腥的帷幕。
阿特丹營地震動，他們在駐紮時大部分精力放在北部戰線上，對南部疏於防備，直到魚人突襲到近前才有所反應。
瞭望之火沖天而起，火光撕裂漆黑夜幕，映照出下方的景象。
海巨蜥從山坡上奔涌而下，林野里魚人士卒呼嘯狂奔，密密麻麻的沙華魚人匯聚成浪潮，朝阿特丹連綿的營帳湧來。
魚人術士藏匿在軍團中，它們嘶啞吟唱，將半空中的火光掐滅，黑暗籠罩大地。
目睹如此景象，與阿特丹營地並排的骨馭蠻人無法抵抗恐懼。
骨蠻百部與沙華魚人稱得上世仇，北方的海崖矮人鑄造出連成一片的洞窟地堡，是難啃的骨頭，沙華魚人只能將鐮刀對準骨蠻人，不時劫掠收割。
骨馭蠻人知道海溝魔鬼的恐怖，毫不猶豫驅使恐龍，向西方密林里奔襲，他們顫慄吆喝，大地隨之震動。
萊森家族委任的軍團長見此情形，只能咆哮著傳令，割捨南部連綿的營地與軍隊，讓南部軍隊死守拖延，下令西部軍隊撤出荒丘，去往密林，東部海軍回返戰艦。
西部軍隊的撤離很順利，跟著奔逃的骨馭蠻進入密林，一路沒什麼波折，但東部軍隊卻遭遇意外。
當東部軍團趕到沿海船塢時，只見到火光熊熊燃燒，帆艦戰船盡數沉沒，殘骸隨著浪潮沉浮，沿岸海線隱隱染上一層濁紅。
駐守海岸的軍隊已然被屠殺殆盡，魚人術士撐開法系屏障，將沿海的通訊線路封禁。
東部軍隊絕望時，蟄伏在海岸四周的魚人睜開血眸，它們從海里爬出，從山坡上涌下，奔向潰散的阿特丹士兵。
........
潮泣海溝·噬齒領——
水流涌動，海礁縫隙里纏滿長藻，如同散落枯發般飄蕩。
狹長海溝猶如豁開的顱骨，兩側岩壁嶙峋交錯，向深處延伸而下，一條條的甬道鑽入岩壁，甬道間互相貫通，巨鯊並排游弋在其中。
無數甬道穿行交匯，來到一片巨大空闊的海窟，幽藍波紋映照岩壁。
一隊魚人術士端立在石台上，法袍飄逸，魔力從它們蹼手的指尖里溢出，糾纏匯聚，凝成一幅巨型水幕。
水幕呈現，噬齒魚人軍團翻過海岸岩壁，衝上綠野，如同浪潮似的反覆衝擊人類的陣線。
人類軟弱，紅皮人不敢面對噬齒的軍鋒，騎著大蜥蜴亡命，剩下的阿特丹士兵也不堪一擊，四散潰逃，只餘一支軍隊堅守戰線。
魚人軍團如同鋼刀刮割戰線，剩餘的一支人類軍隊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如同一張破網。
卡庫薩爾·噬齒高坐在石雕巨座上，饒有興致地俯視水幕。
它一條手臂撐住頭顱，一條握著高逾三米的三叉戟，剩餘兩條臂膀一左一右搭在膝蓋上，漆黑眼眸里透露紅光。
「領主遠見，阿特丹人無有欺瞞。」
裹著鱗袍的祭祀矗立在卡庫薩爾座旁，躬身開口，聲音黏膩暗啞。
海岸的一群龍離開綠野，出現在南方港灣，港灣隨即淪陷，整片綠野再也沒有抗衡沙華魚人的力量。
得到阿特丹使者的訊息後，這一切情況都被噬齒看在眼裡，因此卡庫薩爾毫不猶豫驅使魚人大軍衝上海岸。
只是這一次，噬齒要做的不是簡單的在綠野劫掠一番，而是徹底將這片沃土納入噬齒領。
「鯊神賜下的海界石備好了麼？」卡庫薩爾開口。
鱗袍祭祀垂下頭顱：「已經碼放在淺海，如今人類孤立無援，海灣巨龍撕咬金汐港，必定付出傷亡，正是噬齒鋪設海界石的良機，不可以錯過。」
卡庫薩爾眼眸如同燃燒的黑炭，只要在綠野沃土上鋪滿海界石，沙華魚人可以擺脫離海虛弱的桎梏，噬齒的武士在陸地上也能如同在海中一樣強悍。
到了那個時候，整片綠野都會與噬齒領連為一體，綠野廣闊的牧場獵區可以滋養噬齒的戰士，讓噬齒領更加強大起來。
「黑脊領占據北岸珊瑚林，猩渦領掌控近海河段，正因如此，它們的武士才氣血強盛，得到鯊神青睞，神眷者頻出。」
「如果噬齒如果擁有綠野沃土，可以晉升為不遜於黑脊、猩渦的大族。」
鱗袍祭祀低聲敘述，仿佛自語。
卡庫薩爾腮耳顫動，黑眸里血光越發濃郁，沉聲開口。
「吞併綠野沃土是噬齒勢在必行的事，只是在鋪設海界石後，要向王族借來更多武士，徹底殺光海灣的龍，不能有遺漏。」
鱗袍祭祀一頓，猶豫開口：「血痕戰線的戰事慘烈，王族這時恐怕不會同意幫助噬齒。」
卡庫薩爾搖頭：「這群龍盤踞在海灣里，虎視繁星海，絕對會凱覦綠野的沃土，噬齒搶占綠野，必定遭到這群野獸記恨。」
「巨龍會把仇恨藏在心裡，直到擁有復仇的力量，曾經蒼白霜災在這片海里肆虐留下的疤痕，至今仍然無法消弭，哪怕王族也會畏懼新的災禍成長起來。」
鱗袍祭祀聽完領主的話，點頭：「占據綠野後，趁這些龍虛弱，立刻向王族請援，殺了這些龍。」
卡庫薩爾盯著水幕，眼眸里殺意涌動：「即刻派遣使者，噬齒武士退潮前就能占領綠野。」
阿特丹南部軍隊瀕臨潰裂。
夜幕里，血眸閃動，潰軍如牲口般被宰殺，殘肢斷臂飛濺，噬齒武士沐浴血雨腥風，更加激起嗜血本性。
千米外的丘陵，普萊德踞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豎瞳收縮，穿透濃霧，落在血水交織的戰場上，他神色凝重。
他看見一塊塊藍色的石頭被沙華魚人插在山丘上，波光蕩漾著連成一片，這讓普萊德意識到，沙華魚人的目的恐怕不是上岸劫掠。
「沙華魚人突襲北綠野————」
普萊德焦急地對著手爪里握著的綠鱗敘述情況，可或許是有魚人施法者阻隔，又或是突襲金汐港的計劃出現意外，總之鍊金綠鱗遲遲收不到熾迦的回應。
這讓普萊德心裡忐忑，沙華魚人即將沖碎阿特丹戰線，有向北綠野聯軍營地奔涌的氣勢，無數雙猩紅眼眸晃動，一眼望不到盡頭。
鋼鋒的戰團駐紮在北綠野營地後方，海灣諸族環繞分布在周邊。
此時，古隆與諸族首領都站在普萊德的身後，戰線的慘狀它們都看在眼裡。
.......
「北綠野的骨蠻人，會像骨馭蠻一樣驚慌亡命麼？」
藍龍回眸，目光鎖定代表北綠野諸部的使者，蠻魯部族的巫婆。
巫婆輕輕搖頭：「骨馭蠻人可以放棄戰果，是因為他們還能退回南綠野，可是北綠野諸部又能退到哪裡去呢？我們唯有死守最後的防線。」
「好。」普萊德說，「去讓諸部的勇士準備好血戰，龍群的武士會與骨蠻勇士一同捍守。」
巫婆得令，匆匆退去，普萊德遙望魚人大軍，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起來。
他尾巴指著的方向是龍獠海灣，一旦北綠野諸族敗亡，魚人大軍將席捲海岸，屆時戈烽城都有可能淪陷，熾迦的計劃會徹底破滅。
藍龍豁然回身，面對諸族首領，豎瞳跳動。
「是誰在說這種話，站出來。」
蜥蜴人首領薩薩克身旁，一個灰鱗蜥蜴人挪步上前，目光有些許瑟縮。
「薩薩克，如果澤鱗還效忠巨龍，把他殺了。」普萊德聲音淡漠。
薩薩克一怔，沉默片刻，抽出近衛的鐵刀，在灰鱗蜥蜴人驚懼的目光中，一刀削下它的頭顱，腥臭血水噴灑。
看著滾落到爪趾邊的頭顱，普萊德聲音變得沉厚：「我的身後不僅是龍獠海灣，也是諸位的家園，現在怯懦畏戰，之後又該如何抵擋沙華魚人？」
「誰再敢說這種話，直接殺了，不用過問我。」
薩薩克垂下頭顱：「諾。」
熊人首領烏戈姆見此，譏笑出聲：「軟弱的種族才會說這種懦弱之言，熊人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也不會畏縮。」
飛濺到臉上的血水滑過細鱗，滲入瞳孔，薩薩克不理會熊人，只是一甩鐵刀上的血珠，對身邊的蜥蜴人近衛說：「去讓澤鱗的戰士把刀磨利，敵人要來了。」
普萊德沉默片刻，戰場上的慘狀大家都看見了，他有心說些振奮軍心的話，但又不知如何開口。
最終，他說：「都去整頓軍隊吧，古隆去取來鋼鋒備用的兵刃弓弩，分給諸族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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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龍環視諸族首領：「我作為統領，也不會瑟縮在後方。」